熾白的光球在林硯掌心并非靜止，它如同一個微縮的、狂暴的恒星，內(nèi)部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毀滅性能量，卻又被一股更強大的、源自林硯意志的無形力量強行約束在方寸之間。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質(zhì)感，將昏暗的“蟻巢”映照得如同曝光過度的底片，每一處銹跡、每一縷蛛網(wǎng)都纖毫畢現(xiàn)，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只剩下純粹的黑與白。

陸云織終端屏幕上那些代表“收割者”逼近的紅色信號點，在這熾白光芒出現(xiàn)的瞬間，出現(xiàn)了劇烈的跳動和紊亂，仿佛被無形的強電磁脈沖干擾。就連她本人，那萬年冰封般的臉龐上也首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震駭，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護目鏡自動調(diào)節(jié)至最深色以保護她的眼睛。

躺在墊子上的蘇眠，被這突如其來的、仿佛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的光芒與能量波動猛地從夢魘深淵中拽了出來。她不是緩緩蘇醒，而是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猛地吸了一口氣，雙眼驟然睜開！瞳孔在最初的渙散后，迅速聚焦，倒映著林硯掌心中那團令人心悸的熾白。左肩的劇痛、身體的疲憊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機感讓她瞬間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她的武器早已在之前的混亂中不知去向。

“林硯？！”她的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驚疑。她看到林硯癱坐在那里，七竅都在細微地滲血，臉色蒼白如鬼，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燃燒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他整個人仿佛一個即將爆裂的能量容器，散發(fā)著危險而混亂的氣息。

“他在強行引動地脈能量！逆向超載藍圖節(jié)點！”陸云織語速極快地解釋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十，他在賭！”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林硯發(fā)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那團熾白的能量球猛地脫離了他的掌心，卻沒有飛向任何目標，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綿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他們腳下冰冷堅硬的混凝土地面！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

轟隆隆?。。?！

不是來自上方，也不是來自通道入口，而是來自地底深處！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被強行驚醒，發(fā)出了憤怒的咆哮！整個“蟻巢”避難所劇烈地搖晃、震顫起來！頭頂簌簌落下大量的灰塵和碎石，老舊的設備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屬貨架傾倒，發(fā)出刺耳的撞擊聲！

地震？！不！這震感并非來自自然！它帶著一種明確的、被引導的“指向性”！震源似乎就在他們正下方，并且沿著某種特定的能量通道，向著“蟻巢”入口通道的方向迅猛蔓延！

“地脈能量被成功引動！定向沖擊已形成！”陸云織死死抓住一個固定在地上的設備基座，穩(wěn)住身形，終端屏幕上數(shù)據(jù)瘋狂跳動，“能量讀數(shù)急劇飆升！范圍……覆蓋了我們?nèi)肟谕獾恼麠l主干管道！”

她的聲音被淹沒在更加恐怖的巨響中。

透過“蟻巢”厚實的巖壁和閘門，隱約能聽到外面通道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巖石碎裂聲、金屬扭曲聲，以及……某種非人的、凄厲尖銳的嘶鳴！那是“收割者”單位在遭遇毀滅性能量沖擊時發(fā)出的、最后的信號干擾？

劇烈的震動持續(xù)了將近十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余波般的輕微顫抖和空氣中彌漫的、濃烈的塵土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

“蟻巢”內(nèi)一片狼藉。應急燈在掙扎了幾下后徹底熄滅，只有陸云織終端屏幕發(fā)出的微光和蘇眠不知何時抓在手中的一根冷光棒，提供著有限的光源。

林硯在能量球脫手的瞬間，就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向前倒去，人事不省。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生命體征在陸云織終端警報上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林硯！”蘇眠驚呼一聲，顧不上自身的傷痛，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邊，顫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頸動脈。感受到那微弱卻依舊存在的跳動，她才稍微松了口氣，但看到他七竅流血、面如金紙的慘狀，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樣了？”她抬頭，急切地問向正在快速檢測林硯數(shù)據(jù)的陸云織。

“精神力和生命力嚴重透支，意識核心瀕臨崩潰邊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标懺瓶椀穆曇艋謴土艘酝谋?，但語速依舊很快，“強行引導遠超自身負荷的能量，反噬幾乎摧毀了他剛剛構(gòu)筑起來的‘穩(wěn)定框架’。他現(xiàn)在……就像一件布滿裂痕的瓷器。”

她迅速給林硯注射了一劑高濃度生命維持劑和神經(jīng)穩(wěn)定劑?！暗婀值氖?，他腦中的藍圖信息結(jié)構(gòu)……似乎并未因這次沖擊而徹底紊亂，反而……有種被‘淬煉’過的跡象？部分冗余和沖突的碎片在剛才的能量風暴中被湮滅了?！彼粗K端上反饋的復雜圖譜，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就在這時，閘門外原本隱約傳來的、屬于“收割者”的沉重腳步聲和能量武器充能聲，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以及……某種液體流動和巖石碎塊滑落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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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織操作終端，切換至外部傳感器（少數(shù)幾個還在工作的）。屏幕上顯示的圖像模糊不清，充滿了雪花和干擾條紋，但依舊能辨認出——入口外那條主干管道，已經(jīng)大面積坍塌！扭曲的金屬、碎裂的巖石堵塞了通道，隱約還能看到一些被壓在巨石下、閃爍著電火花的機械殘骸和……疑似生物組織的焦黑物質(zhì)。

“‘收割者’信號……全部消失。”陸云織宣布了結(jié)果，語氣中聽不出喜悅，只有一種基于事實的陳述，“地脈能量的定向沖擊摧毀了通道，它們要么被直接汽化，要么被深埋在了廢墟之下?！?

危機，暫時解除了。以一種近乎同歸于盡的、慘烈的方式。

蘇眠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硯，又看了看外面一片死寂的監(jiān)控畫面，心中沒有絲毫輕松，只有沉甸甸的后怕-->>與憂慮。林硯為了守護他們，幾乎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我們……安全了嗎？”她啞聲問，緊緊握著林硯冰涼的手，試圖給他傳遞一點溫度。

“暫時?！标懺瓶椪酒鹕?，開始檢查“蟻巢”內(nèi)部的結(jié)構(gòu)受損情況，“地脈能量的爆發(fā)非同小可，剛才的震動很可能引起了靈犀甚至其他勢力的注意。而且，‘諾亞生命’損失了一支‘收割者’小隊，絕不會善罷甘休。這里已經(jīng)暴露，不再安全。我們必須在他……”她看了一眼林硯，“恢復基本行動能力后，立刻轉(zhuǎn)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