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進(jìn)去?！绷殖幍穆曇舢惓远?，之前的虛弱和混亂似乎被這股冰冷的怒火暫時壓了下去，“不僅要找到證據(jù)，可能還要……阻止他們下一次的‘脈沖’實驗?！?

“就憑我們?nèi)齻€？”“漁夫”眉頭緊鎖，指著草圖上的重重防衛(wèi)，“硬闖就是送死。那條通風(fēng)管道是唯一的機(jī)會，但風(fēng)險極大?！?

“不需要硬闖?！绷殖幍哪抗馔断蛄私獯a器旁邊，陸云織給他的那個黑色鵝卵石般的神經(jīng)信號干擾器，“我們可以制造混亂，聲東擊西?！?

他看向蘇眠：“需要你在外圍策應(yīng)?！疂O夫’先生，你需要提供實時情報和撤離支援?！弊詈螅哪抗饣氐阶约何⑽㈩澏?，卻努力握緊的雙手上，“而我……需要親自去看看，那個‘靜滯區(qū)’里，到底藏著什么?！?

他腦中那些關(guān)于潛行、電子對抗、環(huán)境利用的碎片開始活躍起來，與陸云織筆記中關(guān)于“意識隱匿”和“信息偽裝”的技巧相互印證。他知道這極其冒險，他的精神狀態(tài)并不穩(wěn)定，能力的運用也遠(yuǎn)未純熟。但一種強烈的直覺，混合著對自身命運的抗?fàn)幒蛯δ切o聲消失的“樣本”的某種共情，驅(qū)使他必須前往。

蘇眠凝視著他，看到了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她知道，阻止他是徒勞的，也是不現(xiàn)實的。他們已經(jīng)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好。”蘇眠最終點頭，聲音沉穩(wěn)，“我負(fù)責(zé)制造外圍混亂，吸引注意力?！疂O夫’，給我們準(zhǔn)備必要的裝備，尤其是對抗生物污染和神經(jīng)掃描的?！?

“漁夫”看著眼前這對男女，一個是被多方通緝、身懷異能的“鑰匙”，一個是背離體系、堅韌果決的前警官。他啐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狠色：“媽的，老子在這‘鐵銹帶’混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么邪乎的事兒！陪你們瘋一把！裝備我有門路，最晚明天晚上能到位?！?

計劃初步制定，壓抑的氣氛并未緩解，反而因為即將到來的行動而更加凝重。

林硯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試圖壓制腦內(nèi)的喧囂，而是嘗試著去引導(dǎo)，去梳理。他將那些關(guān)于戰(zhàn)斗、潛行的知識碎片歸類為“工具”，將那些混亂的低語和情緒污染隔離在“精神棱鏡”之外，同時，更加專注地構(gòu)筑以蘇眠為核心的“情感錨點”。這個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成功的梳理都帶來片刻的清明，但隨之而來的則是更深層次的疲憊。

幾個小時后，“漁夫”帶著搞到的裝備清單再次離開，去進(jìn)行最后的準(zhǔn)備。避難所里只剩下林硯和蘇眠。

蘇眠坐到林硯身邊，遞給他一杯溫水。

“如果……如果感覺撐不住，不要勉強?！彼穆曇艉茌p，帶著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林硯接過水杯，指尖與她的輕輕觸碰，傳來一絲真實的暖意。他搖了搖頭，看向蘇眠，眼神復(fù)雜：“我沒有退路了，蘇眠。從我知道自己是‘志愿者07’開始，從陳序給我貼上‘高?！瘶?biāo)簽開始，甚至更早，從吳銘‘校準(zhǔn)’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注定要踏入這些深淵。”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只是……不想變成吳銘那樣的瘋子，或者陸云織那樣……失去溫度的工具?！?

蘇眠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冷而微微顫抖的手。沒有過多的語，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你不會?！彼恼Z氣肯定，“因為你還在乎，還會因為那些陌生人的遭遇而憤怒，還會……害怕自己迷失?！?

林硯微微一怔，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昏黃的光線下，聽著彼此細(xì)微的呼吸聲，在這片知識與罪惡交織的深淵邊緣，汲取著唯一一點真實的溫暖。

然而，平靜是短暫的。林硯腦中的低語并未停歇，那些關(guān)于“諾亞生命”、“意識萃取”、“能量脈沖”的線索，如同破碎的鏡片，在他意識的深海中不斷折射、組合。一段極其模糊、仿佛來自遙遠(yuǎn)過去的記憶碎片，毫無征兆地浮上心頭——那是一個冰冷的實驗室，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還有……一種被束縛、被觀察的無力感……是童年嗎？是“普羅米修斯”項目的追蹤觀察？

緊接著，另一段源自戰(zhàn)斗中吸收的、屬于某個“諾亞”雇傭兵的、關(guān)于“忠誠”與“奉獻(xiàn)”的扭曲信念碎片，也試圖侵入他的核心意識。

“呃……”林硯猛地抱住了頭，發(fā)出痛苦的悶哼，剛剛建立的清明瞬間有崩潰的跡象。

“林硯！”蘇眠立刻扶住他。

“沒事……只是……有點吵……”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露，更加用力地握緊了蘇眠的手，仿佛要將那真實的觸感刻入靈魂。

數(shù)據(jù)深淵的回響已經(jīng)傳來，帶著誘惑與毀滅的低語。而他，即將主動潛入這片更加黑暗的水域，去直面那隱藏在“諾亞生命”陰影下的、關(guān)乎意識本質(zhì)的終極秘密。前方的道路布滿荊棘，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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