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珠先是震驚于這場官司,跟著想到了曹勛,他肯定親眼瞧見了那一幕,為何沒告訴她?
劉氏進京伸冤的時機這么巧,要說背后沒有人推波助瀾,基本是不可能。
胡伯昌做了多年的兵部尚書,官員里有他的黨羽,也有他的政敵,并非曹勛一個跟他不對付。
可能是不久前曹勛才跟她暗示過,一旦他在京城的根基穩(wěn)了,便可以制約小皇帝重新提拔她的父親兄弟,云珠就有種感覺,這次胡家出事,背后多半有曹勛的影子。
他不說,是他足夠沉穩(wěn),不是曹紹謝瑯那樣的年輕兒郎,辦成什么事就跑到她面前顯擺,反正她很快就可以從旁人口中聽說,一樣能達到讓妻子佩服他的目的。
不過,堂堂兵部尚書,真的會這么簡單的就被曹勛除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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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自然驚動了曹太后與乾興帝。
乾興帝其實有點舍不得動胡伯昌,因為這批老臣里面,胡伯昌是最會奉承他的。
可五位閣老里面,有三位閣老都覺得該徹查此案,其中就包括顧首輔。
乾興帝心煩意亂,叫來兩位舅舅商量。
曹勛道:“不瞞皇上,胡大人對我頗有些微詞,此案我不適合參與?!?
乾興帝確實聽胡伯昌拐彎抹角地詬病大舅舅手中兵權太大,不利于江山社稷,乾興帝一方面覺得胡伯昌的擔心有道理,一方面又覺得曹勛是自己的親舅舅,邊關九州雖然收復回來了,但時間尚短,如果胡人突然來襲,極有可能再搶奪回去,讓大舅舅繼續(xù)統(tǒng)兵一段時間才穩(wěn)妥。
此時舅舅說開此事,乾興帝當然要表達一下自己的立場:“胡伯昌就是嫉妒舅舅的戰(zhàn)功,您還比他年輕,他才處處找您的麻煩,舅舅放心,我知道您是什么人,不會聽信他的讒?!?
曹勛笑道:“多謝皇上信任,不過皇上的肩上擔著天下之事,理應集思廣益,不可因為臣是您的舅舅便偏聽臣的一家之?!?
乾興帝點點頭,看向曹紹:“小舅覺得此案該如何審理?是交給刑部,還是移交給錦衣衛(wèi)?”
交給錦衣衛(wèi)的話,只要乾興帝想保胡伯昌,大可暗示錦衣衛(wèi)查案時不必太仔細,而刑部尚書郭弘鐵面無私,乾興帝既不好意思叫郭弘放水,也沒有信心能強迫郭弘放水,甚至可能被郭弘反過來教訓一頓。
文臣里面多傲骨,只要他們覺得皇帝有錯,便真的敢上書直諫,甚至以此為榮。
曹紹思索片刻道:“劉氏去胡府伸冤時,郭尚書當時在場,也承攬了此事,依臣看,不如就讓刑部繼續(xù)審理此案,而且郭尚書的剛正不阿早已聞名天下,無論胡尚書是否有罪,由郭尚書宣布結果,都能讓官民信服?!?
乾興帝遲疑道:“倘若胡伯昌有罪?”
曹紹:“胡尚書果真與地方指揮使勾結魚肉百姓的話,皇上初登基便懲治了這么一個位高權重的奸臣,更有助于您在民間樹立威信。”
乾興帝最近經常被母后嘮叨,說什么不好好讀書容易走上昏君之路,乾興帝頑劣不假,但他也想要個好名聲,這會兒就被小舅舅的話打動了?;实勐?,只要能保證百姓安居樂業(yè)江山穩(wěn)固,私德上有點小瑕疵完全無傷大雅。
“行,那就讓刑部去查吧?!?
為了盡快查清此案,刑部尚書郭弘直接帶著人去了寧波府。
寧波府的百姓深受指揮使褚嘯的迫害,得知京城把青天大老爺郭弘派了過來,紛紛來郭弘暫住的知府衙門告狀。郭弘將褚嘯及其身邊黨羽捉拿入獄一一審問,褚嘯是個硬骨頭,堅稱自己無罪,但他的屬下妻妾或是自己膽小,或是被郭弘拿住話中的漏洞,追查起來,不但坐實了褚嘯魚肉百姓的證據,還拿到了褚嘯這些年給胡伯昌行賄的鐵證。
證據越多,褚嘯身邊反水的人就越多,最終,褚嘯的一個心腹交待了當年褚嘯與胡伯昌聯手加害抗倭良將唐長河一事。
郭弘第一時間將這些證詞證據送到了京城。
乾興帝或許還有些舍不得胡伯昌,但一想到懲治了胡伯昌能給自己賺個明君的美名,證據到手后,乾興帝也不再手下留情,直接派錦衣衛(wèi)去查抄胡伯昌的府邸。
這一抄可不得了,從胡伯昌京城的府邸與老家一共搜出七十萬兩白銀,再加上各種古玩字畫奇珍異寶,合計能有百萬兩,并由此又查出一批給胡伯昌行賄的官員。
胡伯昌罪無可恕,七月底的時候,被判斬立決。
而早在他斬首之前,乾興帝已經在內閣的舉薦下,重新提拔了一位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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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容除了沒去午門觀看斬首的熱鬧,此案有什么進展她幾乎都能第一時間知道,再來云珠這里分享。
云珠笑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胡家有多大仇,這么關注那邊?!?
孫玉容:“我跟他們家沒仇,我就是覺得陳定之太倒霉了,好不容易考上狀元,好不容易攀上一位尚書,結果新娘子都沒認熟呢,胡家就出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么心情?!?
云珠看著她掩飾不住的笑容,可沒有一點同情的樣子。
怎么說呢,一個是孫玉容看上了卻沒有勝算能搶過來的狀元郎,一個是成功搶了她心儀夫婿的胡家,現在兩邊一起倒霉,孫玉容確實有幸災樂禍的立場。
更甚者,陳定之這個狀元郎倒霉了,當初排第二的榜眼徐觀將更容易出頭。
聊完這樁大熱鬧,孫玉容朝云珠眨眨眼睛:“杜萱她丈夫被貶官外放了,國舅爺跟你說了沒?”
杜萱就是杜少夫人的芳名。
云珠挑眉:“她丈夫也牽涉胡家一案了?”
孫玉容:“沒有,完全不相干的,只是時間趕上了,說是被御史抓住把柄告了一狀,問題是,她丈夫兩三年前的舊事,御史早不告晚不告,偏偏在你被杜萱潑了茶后告,你說有多巧?”
云珠垂眸。
孫玉容笑著推她的胳膊:“你還真是厲害,國舅爺那么正派的人都被你迷成這樣,不惜為你公報私仇,如今全京城的女眷都要知道國舅爺有多護著你了。對比起來,杜萱真叫一個慘啊,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誰讓她先得罪你呢,自找的。”
云珠神色淡淡。
孫玉容疑惑道:“不對啊,以你的性子,國舅爺這么討好你,你尾巴早該翹起來了,不會在跟我裝矜持吧?”
云珠看看她,笑道:“別人也賣力討好過我,最后又如何了?”
孫玉容第一個想到了曹紹,曹紹在云珠面前,跟孝子賢孫都差不多了,最后還不是說悔婚就悔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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