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看得出來,曹勛待乾興帝的態(tài)度更親近些,可那時候乾興帝是太子,曹勛真對另一個皇子外甥表現(xiàn)出關(guān)心,便成了害人害己。
黎王不認為曹勛會是個蠢的。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這個舅舅對他的關(guān)心,簡單的口頭囑咐或許只是面子活兒,但曹勛告訴了他如何借用貴州巡撫曾桉的人情,關(guān)鍵時刻,這份人情真的可以救他的命。
幾乎滿朝文武都看乾興帝的臉色行事,棄他如敝履,只有曹勛,冒著可能會被乾興帝厭棄的危險,照顧了他這個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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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隨著母親嫂子回了寧國公府,整個人都蔫蔫的。
孟氏經(jīng)歷的事情多,雖然也很舍不得小兒子,卻也不至于忽視其他的事。
她勸女兒:“你已經(jīng)連著在家里住了三晚,現(xiàn)在顯哥兒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別等著晚上再叫復(fù)山來接?!?
云珠意興闌珊:“回去做什么,看那位春風(fēng)得意?”
以前潘氏只是皇帝的岳母,皇帝女婿不怎么在乎她,潘氏耍不出太大的威風(fēng)?,F(xiàn)在潘氏成皇帝的外祖母了,宮里完全由她的女兒跟親外孫做主,潘氏在京城的地位登時比從前高出一大截,國喪一解除,便陸續(xù)有官夫人登門來拍她的馬屁。
來者就是客,云珠作為定國公夫人,免不得要出面招待。
云珠真不想去應(yīng)酬這些,更不用說潘氏肯定會趁機奚落她。
孟氏:“她得意她的,再得意也就是嘴上一樂,難不成她還敢要你每日去晨昏定省,使喚你為她揉肩捏背?難不成她使喚了,你就乖乖照做了?”
云珠:“除非她做夢?!?
孟氏:“就是啊,她根本奈何不了你什么,你又何必把她當回事,繼續(xù)在家里住下去,她還以為你怕了她?!?
云珠確實沒有合適的理由留在娘家了,潘氏怎么想倒無所謂,她得顧及自己與曹勛的夫妻情分。
這邊云珠一回定國公府,潘氏就收到了消息。
她笑著對身邊的方嬤嬤道:“派個小丫鬟,把她叫過來?!?
方嬤嬤猶豫道:“那位的性子,小丫鬟怕是請不動?!?
別說小丫鬟了,她親自過去,只要云珠不愿意,都不會乖乖地走這一趟。
潘氏:“她可不傻,以前先帝寵信她爹,她能沾光作威作福,現(xiàn)在李家可沒有原來的風(fēng)光了,她但凡機靈點,都該知道要討好我?!?
方嬤嬤只好點了一個小丫鬟去正院傳話。
陰雨連綿,云珠才換過衣裳,百無聊賴地靠在次間臨窗的榻上。她原想看書來著,然而根本看不進去,滿腦都是雨中趕路的弟弟。
潘氏那邊的丫鬟過來時,云珠正趴在窗邊,對著窗外的細雨發(fā)呆。
連翹挑簾進來,氣呼呼地傳達了潘氏的意思。
云珠居然被潘氏逗笑了,要知道自打乾興帝下旨要弟弟隨黎王去外地就藩,這三日云珠就沒有笑過一次。
“就說我累了,走不動,她要么叫丫鬟傳話,要么自己過來跟我說?!?
她與潘氏的梁子早就結(jié)下了,即便現(xiàn)在她做個逆來順受的兒媳婦任由潘氏擺布,潘氏也不會善意待她,云珠又何必委屈自己?
連翹多少給潘氏留了面子,只對潘氏派來的小丫鬟傳達了前半句。
然而潘氏今日就是要云珠來她面前低頭,冷笑道:“累了就好好消息,讓她休息好了再過來?!?
可憐的小丫鬟只好再跑一趟腿。
這回連翹都不用請示主子,自己回了小丫鬟:“行,我會轉(zhuǎn)告夫人的,勞煩太夫人那邊多等等吧。”
至于要等多久,能不能等到,那就是潘氏自己的事了。
潘氏這一等,就等到了黃昏,曹勛都回來了。
曹勛回府,當然先是沐浴,換完衣服便去后院尋三日未見的小夫人。
云珠躺在榻上,長發(fā)凌亂,顯然半日都是這么過來的。
她手里捏著個黃楊木雕刻的男童擺件,四寸來長。
曹勛坐到她旁邊,抱起人道:“在想顯哥兒?”
云珠趴到他肩上,悶悶地點點頭。
曹勛取走她手中的黃楊木小人,細細端詳片刻,笑道:“眉眼跟顯哥兒有些像?!?
云珠:“就是像啊,這是我十歲那年去木雕鋪子里逛發(fā)現(xiàn)的,覺得它像顯哥兒才買的,一直也沒舍得扔?!?
曹勛:“回頭我也去看看,若有像你跟你哥哥的,一起買回來,湊成手足三人?!?
云珠打了他一下。
曹勛低頭,想親親她的臉。
云珠躲開了,沒心情。
這時,連翹悶悶地來通傳,說潘氏來了正院,有事要見國舅爺。
連翹遞給主子一個眼神:太夫人肯定是找國舅爺告狀來的!
云珠笑了,面朝著連翹,手摸上曹勛背對著連翹的脖子,指腹似有若無地沿著他滾動的喉結(jié)劃了兩個圈:“要去嗎?”
曹勛捉住小夫人的手,吩咐連翹:“就說我乏了,太夫人如無要事,可以明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