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郇陽的捷報傳回咸陽時,秦軍已經(jīng)休整完畢,并且重新開拔,一路勢如破竹直抵冀望山。
這時,距離他們自咸陽出發(fā),已過去月余。
大軍在郇陽,便足足耽擱了半月!
最令秦王喜出望外的,在這次郇陽一役里,獻策破局的竟是他那一向仁厚過甚的大兒子――
扶蘇向來奉圣人為圭臬,這時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的仁厚被利用,反應(yīng)過來后,也利用這個仁厚之心反將了楚王,昌平君、項燕等人一把。
你會用輿論綁架我,我就不會反綁架回去嗎?
獻策第二日,扶蘇不顧親衛(wèi)阻攔,親自進了郇陽城,微笑著對郇陽城中的老幼婦孺道,“郇陽城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今日我來到這里,便是和大家有緣。我的身份呢,或許你們已經(jīng)猜到,我是秦王的長子,扶蘇?!?
百姓們臉上布滿麻木的神情,對扶蘇的話充耳不聞,或者說,在他們看來,就是天王老子到了這里,跟他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了。
都是將死之人…
扶蘇話音一轉(zhuǎn),卻說,“自我秦軍入城之日起,諸位腳下土地,悉歸秦地,諸位父老鄉(xiāng)親,也當悉冠我秦姓?!?
他表情溫和,面露悲憫,“眼見百姓受難,作為一國公子,我扶蘇又豈能坐視不理――”
這群老幼婦孺里,并不全然麻木。
聽到這里,有人輕嗤,面露不屑。
有人小聲道:“假惺惺?!?
扶蘇也沒惱怒,心知這大約是這些人共同的心聲,他只是仁善,不是癡傻得,參不透人心這個玩意兒。
“天下大勢,莫過如此,亂世已久,總該有人站出來,平亂世,定乾坤。”
扶蘇揚聲道:“郇陽今日之禍端,我秦國不敢說沒有半分過錯,然,明知郇陽城內(nèi)疫癥肆行,我大可下令不顧各位父老鄉(xiāng)親死活,將這座城皆焚于火秧。我只有一句話問問父老鄉(xiāng)親們,大家最該怪的,到底是我秦國,還是那視一城無辜老幼百姓如草芥,將早已死去的百姓的尸首堆積城中,生出疫癥的罪魁禍首?”
百姓們沒有一點動容?
那肯定是假的。
扶蘇說的事實他們不清楚嗎?只是沒有人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而已,不過都在自欺欺人,兩軍交戰(zhàn),戰(zhàn)事之下,一些犧牲是必要的。
郇陽的城守,是個十分忠君愛國的忠臣。
他也最先因疫癥而亡,臨死前,吟誦起楚國一位名人先賢――屈原作下的詩詞,“操吳戈兮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出自屈原:《國殤》)
百姓們的情緒多被感染,憤氣之下,抱著死就死了,能拖住秦軍腳步,也不算虧了。
扶蘇知道這個城守的事跡后,十分欽佩他的滿腔愛國之心――但在生死大關(guān)面前,真的能做到人人都如此為大義而不顧自我生死嗎?
“我秦國的疾醫(yī)有診治疫癥的法子。”人群中便有一些人微微躁動起來,問,“那又怎么樣,難道你們這些秦國人還能好心到給我們治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