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瀚文在等陸昭開口,只要他主動開口,自己一定給他辦好。
不說給陳倩關進監(jiān)獄,至少能逼得陳倩革職,相關人員全部按照最重的刑罰處置。
如果陳云明不愿意退步,那么總有一天當天跟著的保鏢,第二天會在出現(xiàn)在大江里。
他劉瀚文也不是泥捏的,法律走不通的事情,只會更加嚴重。
陸昭搖頭道:「我只求一個公正?!?
說著,他從衣服里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這是陸昭來之前特意帶上,從最開始他就打算付諸于程序,而不是通過關系或者純粹的暴力解決問題。
這是他關于如何實現(xiàn)人類偉大復興道路上的微小一步。
這一步停止在岔路口,正在等待他做出回答。
陸昭雙手將筆記本遞交到桌上,隨后后退三步,挺直腰桿站著。
俊朗的面龐沒有絲毫怯弱與退縮。
他距離劉瀚文與林知宴只有三步,卻似乎越來越遠,也離劉瀚文預期越來越遠。
劉瀚文深深凝視陸昭一眼,這一刻他不得不用正眼看著這個年輕人。
拿起筆記本,掃了一眼里邊內(nèi)容。
以普通人的標準,這些事情足夠無期徒刑,甚至是死刑了。
陸昭轉身離開,沒有尋求任何答復與要求。
越級舉報本就在法律法規(guī)里,但沒有條例說明需要領導給一個準話。
他不求完全不依靠關系就解決問題,人際關系本身也是社會的一部分,制度建設也要講到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但又不能完全以關系為主導,尋求一種超級英雄」式的懲奸除惡。
現(xiàn)在陸昭腦子也很亂,他承認自己動搖了,所以必須要依靠堅決的態(tài)度,來維系搖搖欲墜的心境。
見到陸昭離開,林知宴愣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劉爺,你可一定要幫忙?!?
她吩咐了一句,便離開了房間。
劉瀚文搖頭笑道:「這丫頭真是胳膊往外拐,但至少也算開竅了?!?
現(xiàn)在確實是最能拉近關系的時候。
鈴鈴鈴。
忽然,桌上座機響起。
劉瀚文拿起話筒,轉接員聲音傳出:「劉首長,陳首長找您?!?
「接過來吧?!?
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如果這個事情不是陳云明指使,他必然會打電話來商談。
而堂堂一個武侯,不可能干這種沒品的事情,撈不到任何好處,還反而惹得一身騷。
電話接通,陳云明的聲音傳來。
「劉同志,關于我女兒的事情是我管教不嚴,實在是抱歉?!?
他率先道歉,態(tài)度誠懇。
這個事情說出去一點都不占理,還會惹人笑話。
劉瀚文冷冷說道:「何止管教不嚴,我看陳大小姐要大鬧天宮了。自古以來禍不及家人,你們這是越界了?!?
陳云明道:「我愿意給予一定賠償,五百萬夠嗎?」
「不夠?!箘㈠牡溃骸戈愘恢卮筮^錯革職,然后離開南海道十年內(nèi)不準回來,最后給陸家五千萬。」
陳云明微微皺眉道:「你這樣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
就算他們陳家家大業(yè)大,也不能隨便就賠償五千萬,還有對自己女兒的處置太嚴厲了。
陳倩能這么肆意妄為,完全是因為他父親是南海道政局副首席。
劉瀚文道:「我覺得不算獅子大開口,我這里掌握了關于陳同志女兒的一些罪證?!?
隨后他給陳云明念了幾段,電話另一邊沉默了十幾分鐘。
似乎是去求證事情了。
陳云明重新回來,道:「劉同志的條件我可以接受,賠償上我愿意多出一千萬,這個事情別擺明面上?!?
「可以?!?
電話掛斷。
劉瀚文覺得事情應該算好解決了。
陳云明怎么說也是武侯,南海道政局副席,不可能真為了這些事情送陳倩進去坐牢。
劉瀚文發(fā)力也沒有用,這不是原則性問題,很容易陷入無止境扯皮。
不如給陸家足夠的補償。
也算是給陸昭上一課,程序正義是美好的理想,結果正義才是現(xiàn)實。
勝利者獲得一切,失敗者失去一切。
就算他有證據(jù),只要陳云明沒有倒下,就還不足以擁有一切,包括他的程序正義。
就算是他劉瀚文也得遵守這個規(guī)則。
另一邊,陸昭走出道政局,應付完林知宴的關心。
林學妹疑似有些過激了,自己有任何舉動她都各種解讀。
他打電話給屠彬。
「屠叔,我申請歸隊。」
「你家里不是出事了嗎?在家里多待幾天吧。」
「已經(jīng)處理完畢,可以歸隊!作為支隊長,我不能在重大作戰(zhàn)任務臨陣撤離?!?
「好小子,那你就回來吧?!?
屠彬都沒有去過問劉瀚文,讓自己手下軍官歸隊的權力他是有的。
電話掛斷,一旁林知宴無奈嘆氣道:「待會兒小桐醒來見不到你,又要鬧騰了?!?
對于陸昭要回去的行為,她能夠理解,也早已經(jīng)見怪不怪。
作戰(zhàn)期間離隊已經(jīng)違反規(guī)定了,而陸昭又向來恪守職責。
如果不是平開邦鎮(zhèn)壓完成,否則陸昭不可能在戰(zhàn)斗期間回來,就算家人死了也得等打完仗。
林知宴對于陸昭這種性格感到氣惱,卻又不得不承認,吸引她的正是這種擔當。
陸昭道:「小桐她們就拜托你了?!?
「你去吧,我會幫你看著的?!?
林知宴擺擺手。
半小時后,陸昭再度乘坐直升機,從南嶺區(qū)出發(fā),朝著被霧霾籠罩的平開邦靠近。
他看著漸漸變小的高樓大廈,莫名松了口氣。
好似逃離了什么,又好似是因為自己堅守住了。
陸昭回到平開邦,第九支隊臨時駐地,立刻投身進入任務里。
對京都幫躲藏起來的成員搜捕,對某一區(qū)域的排查,對某個超凡者的追捕,乃至是鎮(zhèn)壓民眾暴動。
封鎖、審問、追捕、鎮(zhèn)暴。
所有類型的任務第九支隊都能高效完成,并且不再局限于平開邦,開始對外延伸。
陸昭直徑三千米的精神探查,在這種大規(guī)模作戰(zhàn)中作用很大。他能快速辨別出隱藏的敵人,并對一階與普通人有著絕對的壓制力。
然而被他盯上的超凡者,三階以下基本都難逃一死。
三階還有可能憑借肉體強度,在城區(qū)里快速穿梭,有可能脫離三千米的追蹤范圍。
同時,他們也不懼怕子彈,都有手段進行攔截或躲避。
陸昭也在一次次作戰(zhàn)中快速成長,學習著如何指揮超凡者部隊作戰(zhàn)。
了解每一個戰(zhàn)士的能力,并在戰(zhàn)斗中將他們最大程度發(fā)揮出來。
神通大同小異,大部分的能力都能夠通過生命力和神通類型大致判斷出來,是可以進行數(shù)據(jù)化的。
比如打巷戰(zhàn)的時候,陸昭會一個中隊分成十個小隊,呈三角形推進,具備土性神通的特反戰(zhàn)士在最前端。
陸昭會給他們報點,同時使用神通協(xié)助消滅敵人火力點。
他帶領的部隊,不存在被偷襲與陷入僵持。
漸漸地第九支隊的名氣打響,一有戰(zhàn)斗就請求出戰(zhàn),一出戰(zhàn)必定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解決戰(zhàn)斗。
第九支隊的戰(zhàn)士們只要與陸昭出過一次任務,也都爭著要跟去。
因為實在太輕松了,簡直就是白撿軍功。
如此過去了二十天,他們就像常規(guī)局部作戰(zhàn)的泥頭車。
「陸昭,陸昭!」
屠彬一把拎起他,罵道:「你小子是殺紅眼了嗎?我讓你去休息沒聽到嗎?
」
陸昭微微回過神來。
「你這二十天殺了多少人,你還記得嗎?」
「――――沒什么印象了?!?
「你帶的第九支隊,這二十天來已經(jīng)殺了快兩千人了,平均每天殺踏馬一百人,跟瘋了一樣。」
大災變之前,許多局部戰(zhàn)爭都死不了兩千人。
邦聯(lián)區(qū)平時也沒這么死的,很多時候都是死十幾個后,幫派分子就作鳥獸散了。
就算特反戰(zhàn)士們想追,也很難把所有人留下。
屠彬命令道:「現(xiàn)在特反部隊的主要任務已經(jīng)結束,第九支隊將作為第一批撤離的部隊,馬上給我回去休整?!?
「是?!?
第九支隊離開平開邦。
二十一天的高強度戰(zhàn)斗,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除了沒有出任務的中隊,所有中隊放假一周,并且在未來一個月內(nèi),必須進行三次心理治療。
陸昭回到宿舍,睡了一天一夜,清晨被一個電話吵醒。
他拿出手機,看到是林知宴打來的。
「喂?」
「你剛剛醒嗎?」
「嗯,一天前出完任務,回來就睡了一天?!?
陸昭短暫掃了一眼時鐘,通過時針位置判斷出已經(jīng)過去一天。
「關于陳倩的事情已經(jīng)處理好了。」
陸昭從床上坐起來,略顯急切問道:「怎么樣?」
「陳倩因為嚴重過錯被革職處理,劉爺跟我說,她已經(jīng)離開南海道,十年內(nèi)不許回來,以后也不能涉足體制,陳家私底下賠償你們六千萬。」
電話里傳出林知宴清脆溫婉的嗓音。
陸昭從床上坐起來,問道:「為什么?」
林知宴回答道:「陳云明還沒倒臺,實在沒辦法因為這些事情把她女兒送進去?!?
陸昭道:「我有提交罪證。」
「那些罪證得扯皮很久,而且不夠直接,陳家一下子就掃干凈了?!?
林知宴微微停頓了一下,帶著幾分歉意。
「我私底下也幫你找其他人打聽了,只是一個筆記本的話,確實是不夠的?!?
這種筆記本作用不是用來定罪的,而是利益往來一種自我保護。
不能直接成為證據(jù),需要對里邊記載的只片語去求證,收集到足夠的證據(jù)才行。
陸昭沉默許久,他看了一眼桌上手槍。
他沒有任何惱怒,也沒有沮喪,反而出奇平靜。
似乎這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發(fā)展。
「陸昭,你沒事吧?」
「沒事?!?
「真的沒事嗎?」
林知宴語氣充滿懷疑與關切,道:「你現(xiàn)在應該放假吧,待會兒我去接你,回家住一段時間吧。」
這并非丁姨教她的,只是出于對陸昭的了解,發(fā)自本能的一種關心。
不基于物質條件,沒有任何編排的關心。
陸昭道:「好?!?
「那你等我,哪也別去哈。」
電話掛斷。
房間內(nèi)逐漸安靜,窗簾縫隙陽光斜射進來,落到了桌上的手槍。
陸昭拿起手槍,他又低頭看著身上軍裝,最終連保險都沒有打開。
身為軍人,他不能開這一槍。
一個小時后,林知宴電話打過來,她已經(jīng)到營區(qū)里了。
陸昭離開宿舍,手槍下意識被他帶在身上。
第九支隊營區(qū)宿舍外,一輛天工9的千萬豪車停著,林知宴靠著車邊,陽光酒落在她優(yōu)美的身段上。
周圍特反戰(zhàn)士們遠遠圍觀,都透露出好奇的目光。
自然沒有人上去搭讓,能把車自己開進營區(qū)基本不可能是普通人,何況還是價值千萬的豪車。
而且陸昭的背景早就隱約傳開,大家已經(jīng)知道林知宴的身份了。
陸昭從宿舍里出來,穿著林知宴送的衣服,不需要打扮就顯得非常帥氣。
林知宴看到陸昭神態(tài)如常,松了一口氣,上前幫他整理一下歪掉的衣領。
下一刻,周圍立馬傳來哇」的聲音。
特反戰(zhàn)士們無不露出羨慕的神情,嘴里發(fā)出人猿般的聲音。
還有人起哄道:「親一個,親一個!」
陸昭道:「皮癢了是吧?」
林知宴笑吟吟道:「陸支隊不遵從民意嗎?還是說害羞了?」
陸昭眉頭一挑,林學妹一如既往嘴硬。
周圍特反戰(zhàn)士們都是二階超凡者,耳根子靈得很,起哄得更加厲害了。
由于空降和勸退的事情,陸昭與第九支隊戰(zhàn)士們每天都在起沖突,后來漸漸平緩下來。
再到平開邦的并肩作戰(zhàn),關系進展飛快,如今已經(jīng)獲得了眾多戰(zhàn)士認可。
但不意味著同志們就忘記了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陸昭俯身靠近林知宴,后者先是一愣,隨后連忙避開。
「這可你是自己避開的?!?
陸昭打開車門,坐到了駕駛位上。
林知宴還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后想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我這死頭扭什么呀!
陸昭與林知宴開車離開營區(qū),一路回到了松雅小區(qū),回到陸家。
此時,陸小桐已經(jīng)痊愈,母親與大嫂本來就沒什么傷。
一家人吃了一個晚飯,晚上八點林知宴回家。
廁所里陸小桐在洗澡,廚房里大嫂在刷盤子。
陸昭與母親坐在客廳看著電視。
「阿昭,我和你大嫂商量好了,打算離開蒼梧回老家?!?
陸昭愣了一下,問道:「媽,你們離開蒼梧干什么,這不是住的好好的嗎?
何況小桐還在上學?!?
「小桐可以交給知宴照顧,我的心臟病也有藥物壓著,不需要三天兩頭跑醫(yī)院去?!?
母親羅秀華握著陸昭手背,嗓音溫厚道:「很多事情我們不懂,但知道繼續(xù)呆在蒼梧拖你后腿?!?
陸昭搖頭道:「那個瘋婆子已經(jīng)離開蒼梧了,以后不會回來了?!?
「有一就有二,我們走也不是害怕?!?
羅秀華握緊陸昭的手,道:「當年你爸,你哥,還有你那些叔叔和堂哥,他們也沒怕過,殺雞擺一桌就上戰(zhàn)場了。」
「后天我們殺只雞,也就走了。你也該繼續(xù)斗爭,永遠不要害怕任何人?!?
她們從戰(zhàn)爭年代走過來,從未懼怕過任何人。
「6
」
夜深人靜,陸昭獨坐在客廳,他拿出手槍,打開保險。
師父沒有出現(xiàn),沒有任何人催促和蠱惑他。
手指摁在扳機上良久。
陸昭在想的不是仇恨,不是陳倩過往所作所為,不是如何為自己開脫。
只要扣下扳機,陳倩就死了。
他在邦聯(lián)區(qū)殺得人頭滾滾,死在他手里的人沒有一千也已經(jīng)有八百。
陸昭并不畏懼殺人。
作為陸家獨子,他必須開這一槍。
扣下扳機,咔嚓一聲沒有子彈出膛,沒有槍響。
下一刻,陸昭看到了,數(shù)千里之外一間酒吧舞池里,在七彩的燈光搖晃下,在無數(shù)男女擺動中,一聲槍響,其中一個女子頭顱飛濺血花。
撲通一聲,女子倒地,周圍男男女女頓時亂作一團,無數(shù)人逃離舞池。
陸昭能清晰看到陳倩的臉,能聽到她逐漸薄弱的心跳,能感覺到她流淌出來血液的溫熱。
子彈是平等的,不因扣動扳機的人,被射擊的人有任何變化。
陸昭呼吸粗重,直至陳倩徹底死亡后,呼吸逐漸平緩。
畫面消失,家里一如既往安靜。
22歲那年,我被發(fā)配到了邊防站,我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晉升。
24歲那年,我藏了一把手槍,里邊有三顆子彈,沒有任何標識與記錄。
我如獲至寶,仿佛掌握了公正。
26歲那年,我用掉了一顆子彈,我射向了自己。
27歲的今年,我用掉了第二顆子彈,依舊是射向自己。
混元內(nèi)景天地之中,老道士盤坐于天地卦象之下,掐著算著,心有所感。
他微笑道:「浩浩神州五千年,又一尊半圣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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