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度啟動了。

她被誰推了一把似的，猛地?fù)u晃，回頭，看見司機(jī)的臉變成了鄭太太的臉。

“我不是告訴過你，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

扭曲的五官變成另一個人，一會是顧太太，一回事鄭太太，脂粉從那張臉上簌簌掉落，李善儀卻動不了。

她記得那句話，記得這兩個自己曾經(jīng)最親近的人帶給自己的傷害和羞辱。

她如果是完好無損地離開的江州，怎么會害怕到，連面對顧寒聲都不敢再相認(rèn)？

有人推了她好幾下。

她睜開眼，茫然的看著身邊叫醒自己的女孩，對方一指，她緩了好一會，才轉(zhuǎn)過來。

窗外？窗外站著個人，公交車上的視角比較高一點(diǎn)，她能看到路正染黑的發(fā)，頭頂有個兩個旋，她愣了一下。十幾歲的時候路正拉著她喊：“你知道我頭上兩個旋嗎！他們都說這是聰明人才長的！”

她那時候說……

“你七科考二百五，太聰明啦！”

路正沒發(fā)脾氣，他這人那時候是真把她當(dāng)朋友，誰也不能笑他成績差，誰也不能說，但鄭寶悅可以。

她看著路正，沒露出那種厭倦的神色。

窗玻璃不夠干凈，有點(diǎn)模糊，還被早晨雨水澆過的水痕糊花了，斜落下來印在玻璃上。

她略低頭看，那道水痕就變成了她側(cè)臉的淚跡。那張總是過分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在這一刻也多了一絲沒有防備的柔和。

路正心頭一動，忽然想要伸手擦干凈那片窗。

而耳邊不合時宜的響起林洛的聲音，他問：“路少，你真的對這個李小姐沒有別的意圖，只是利用？”

“我怎么會喜歡李善儀？荒唐，可笑！”但回駁的話說出口，林洛那邊卻沉默半響，回以一句驚天的反問：“我以為路少是討厭她，要報復(fù)她，你怎么會這樣想？”

路正罵了句臟話，打定主意不管李善儀。

就算她一到江州就被一棒子敲暈了扔海里，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還是踩著油門追過來了。

可能是因?yàn)樘屏剂?，他這樣想自己。

李善儀隔著玻璃看了他好一會，慢吞吞的，才拾回平日對他的冷眼，

“你出來！”他在窗外喊，司機(jī)按著喇叭，把本來就被玻璃阻礙的聲音完全蓋住了。他伸出手指了一下，示意她從車上下來。其實(shí)聽不見也能猜出他在說什么，何必要等他表演你畫我猜，但她搖搖頭。

她不下車。

路正指揮不動她，不但指揮不動，她伸手去拉簾子，把他的視野擋住了。

路正心口窩著火。

在他看來，李善儀不是在說自己不想要下車，而是在說，她現(xiàn)在就是要跟自己對著干，就是要去江州找死。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張隔開他們的簾子。

她對自己就那么討厭？

前邊有人起哄：“她不下去，你上來不就得了？”

聲音在門邊，重重地砸過來，砸得路正惱火。

憑什么他上去？他是好心救她，偏偏李善儀不識好人心，由著她去算了！

路正才不想上這破車，少爺?shù)谋亲計(jì)少F得很，聞不得這種廉價車座的味道。

但她不肯下來。

司機(jī)鳴喇叭無果，眼看要下車跟他理論，路正一咬牙上了車。

車?yán)飵资p眼睛刷一下盯住他。

路正鼻子不舒服，他好像天生對這味道過敏似的，一嗅見車?yán)餁馕?，他快要暈過去，沖到那個裝作沒看到他的女人面前：“李善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