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清洗過后,北京城暫歸平靜。市井間的喧囂漸漸復蘇,官場上的權(quán)力齒輪卻在暗處悄然嚙合、調(diào)整。對朱由檢而,這段時日沒有硝煙,卻滿是務實的忙碌;他正以一種規(guī)律而堅定的節(jié)奏,為大明的革新鋪設(shè)根基。
東方剛泛魚肚白,乾清宮前的空地上便已響起整齊的呼喝。朱由檢身著玄色短打勁裝,腰間束著寬布帶,正在方正化的指導下晨練。扎馬時膝蓋繃直如鐵,沖拳時手臂穩(wěn)如磐石,踢腿時腰胯發(fā)力連貫;動作雖不及武將嫻熟,卻透著一股不容懈怠的認真,額角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陛下,腰要沉,氣沉丹田,力從地起,貫于指尖方能剛勁。”方正化在一旁細心糾正,眼中滿是贊賞。他起初以為帝王晨練不過是做做樣子,卻沒想到朱由檢日日堅持,哪怕前一日熬夜批閱奏疏,也從未間斷。
朱由檢抹了把汗,唇角帶著幾分自嘲,眼底卻藏著清醒:“方卿,朕不求能馳騁沙場、取上將首級,只求體魄強健。這亂世之中,若連自保之力都無,何談護國安民?”他深知歷史上崇禎帝的結(jié)局,更明白一副強健的身體,是支撐他熬過無數(shù)艱難時日的基礎(chǔ)。
晨練結(jié)束,朱由檢常常輕車簡從,直奔西苑騰驤四衛(wèi)的駐地。他不擺鑾駕,只帶三四名護衛(wèi),如同尋常軍官般踏入校場。士兵們見皇帝親臨,無不精神振奮,吶喊聲震徹云霄,操練起來愈發(fā)賣力。朱由檢有時會下場,與士兵們一同進行負重奔跑、隊列操練,累得氣喘吁吁,卻從不叫苦。
一次,他見一名年輕士兵跑步時一瘸一拐,便上前詢問。得知士兵是訓練時扭傷了腳踝,卻不愿請假拖后腿,朱由檢當即讓隨行太醫(yī)診治,還特意吩咐營中:“訓練是為了殺敵,不是為了自殘!日后將士受傷,必須及時醫(yī)治,痊愈后方可歸隊,違者軍法處置!”這番話讓士兵們心頭一暖,皇帝的威望,就在這一次次貼近中日益深厚。
由于朱由檢經(jīng)常來騰驤四衛(wèi),每次來都會跟曹變蛟,吳三桂,祖澤潤幾人聊天。又是年輕人,經(jīng)常在一起吹牛打屁,使得幾人和朱由檢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
偶爾,他也會前往凈軍軍營。這里的士兵多是改過自新的宦官,訓練強度雖不及騰驤四衛(wèi),卻更重紀律與忠誠。朱由檢反復叮囑統(tǒng)領(lǐng)高時明和監(jiān)軍李鳳翔:“凈軍的職責是內(nèi)衛(wèi),核心是忠誠。你們要教他們警戒巡查之術(shù),更要明辨是非之心,日后若遇宮內(nèi)異動,需得臨危不亂,護得宮禁安寧?!?
他看著校場上的士兵;昔日多是精神萎靡、眼神躲閃之輩,如今卻隊列整齊,目光堅定,連步伐都透著沉穩(wěn)。心中頗感欣慰:這兩支親軍,正沿著他設(shè)定的軌道,慢慢成為護持大明的堅實臂膀。
處理完上午的政務;無非是審閱駱養(yǎng)性的審訊簡報、曹化淳的內(nèi)廷整頓奏報,若下午得閑,朱由檢便會輕車簡從,奔赴西山。
昔日荒僻的西山山谷,如今已換了模樣。谷口設(shè)著堅固的木寨,騰驤四衛(wèi)的士兵荷槍實彈駐守,戒備森嚴。谷內(nèi),一座座嶄新的館舍、工坊拔地而起,青磚黛瓦間,工匠們正忙著收尾,叮叮當當?shù)那脫袈暡唤^于耳,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徐光啟總是第一個迎出來,他常常灰頭土臉,衣袍上沾著泥點和油污,手指關(guān)節(jié)處還有未愈合的細小傷口,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氨菹?,您來得正好!”他引著朱由檢參觀,語氣難掩激動,“這邊是農(nóng)學館,紅薯、土豆的種源已穩(wěn)定,工匠們正培育秧苗,預計下月便可試種;那邊是格物坊,已召集了三十余名巧匠,正按陛下的吩咐,摸索提高爐溫的法子,若能成功,冶煉鋼鐵便有望提質(zhì)!”
朱由檢走到農(nóng)學館內(nèi),看著溫室里綠油油的紅薯秧苗,眼中滿是期待。他并非全能科學家,無法給出精確圖紙,卻能指明方向:“徐先生,爐溫提升是關(guān)鍵,可嘗試用石灰石助熔,再改進鼓風裝置?!彼钢裎锓煌獾乃δシ唬澳撬δ芊裼糜诠娘L?若能成功,便可省卻人力,效率也能提升?!?
有工匠忍不住問道:“陛下,這般摸索耗時耗力,若到頭來一無所獲,豈不可惜?”
朱由檢坦然回道:“格物之學,本就是在試錯中前行。朕要的不是一蹴而就的奇技淫巧,而是能切實提升國力、改善民生的實學。今日的失敗,便是明日的基礎(chǔ)?!彼聪蛐旃鈫ⅲZ氣鄭重,“基礎(chǔ)要打牢,數(shù)學、測量之學,須讓所有參與之人都掌握。只有根基扎實,日后才能造出更利國利民的器物?!?
徐光啟躬身應諾,心中愈發(fā)敬佩——這位年輕的皇帝,不僅有遠見,更有耐心,這正是格物興邦最需要的品質(zhì)。
無論是在宮中理政,還是外出視察,朱由檢身邊總有幾名輪值的秘書班成員。他們不僅要記錄帝王行、整理文書,更在朱由檢的親授下,學習一門全新的學問——復式記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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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偏殿成了臨時“-->>課堂”,朱由檢讓人制作了簡易的木板和沙盤,用木棍劃出“借方”與“貸方”?!爸T位看好,”他一邊劃一邊講解,“每一筆錢財、物資的流動,必須同時在兩個相關(guān)科目中登記,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比如內(nèi)庫支出五十兩銀子修繕宮殿,借方記‘宮殿修繕’五十兩,貸方記‘內(nèi)庫銀’五十兩,賬目來龍去脈一目了然,想要做手腳都難!”
秘書們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腦靈活,起初覺得晦澀難懂,但在朱由檢結(jié)合實例反復講解后,漸漸摸到了門道。一名叫小祿子的宦官問道:“陛下,這法子若用在皇莊,能否查清往年的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