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棠泣不成聲,再也無法繼續(xù),只得掩面而泣,任由淚水打濕了衣襟。
太子靜靜地佇立了良久,待她哭聲稍歇,方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地望著她,緩緩開口:
“若非顧念著兩家的姻親情分,平明……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嚴。
平棠猛然抬首,淚眼婆娑地望向太子,眼中寫滿了驚愕與茫然:“殿下……您……此話怎講?”
“清漪為何要對你弟弟痛下殺手,個中緣由,想必你們蘇家上下,都心照不宣?!碧硬⑽粗苯踊卮鹚囊蓡枺怯靡环N近乎陳述的口吻說道。
平棠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她緊咬著下唇,身子微微顫抖著,想要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太子目光如炬,將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孤雖身居東宮,卻并非不諳世事。平明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早已是人神共憤,怨聲載道。他借著太子小舅子的名頭,橫行鄉(xiāng)里,欺壓百姓,甚至……逼良為娼,草菅人命!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又豈止一個兩個?”
他微微一頓,目光陡然一轉,望向靈堂的方向,眼神變得幽深而冷冽:“更令人發(fā)指的是,他還膽大包天,竟敢在科舉一事上動手腳,暗中賄賂考官,企圖竊取試題!他雖通過了會試,卻在殿試中名落孫山,這其中,難道當真沒有貓膩?”
說到此處,太子突然轉換了話題:“今年殿試,父皇雖然早有打算,卻故意拖延到開考前才公布考題,讓那些想通過非常手段獲取試題的人無從下手。”
他收回目光,看向平棠,臉色陰沉得可怕。
“身為皇親,平明的所作所為,丟盡了皇家的顏面!然而朝堂之上,風云詭譎,各方勢力相互牽制,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若要徹查此事,必定會掀起滔天巨浪,后果不堪設想。”
“試想,若是科舉舞弊的丑聞傳揚出去,天下士子會如何看待朝廷的公信力?那些通過不正當手段考取功名的官員,又該如何處置?難不成,要將他們全部罷黜?如此一來,豈不是要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太子說到這里,語氣緩和了一些,“孤也是最近才得到了一些風聲,聽說平明往年會試前常去拜會一位致仕的老翰林,兩人私交甚密......”
“不……這不可能……”平棠驚恐地搖著頭,嘴唇顫抖得厲害,她終于明白,為何噩耗傳來之時,太子會如此冷漠,甚至沒有一句安慰的話語。
原來,在太子心中,弟弟早已是死有余辜!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太子并未理會她的失態(tài),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若要將這些陳年舊事一一翻出,公之于眾,平明,乃至整個蘇家,都將聲名掃地,永世不得翻身。他既已魂歸九泉,又何苦讓他死后仍不得安寧?不如……就此打住,莫要再提?!?
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藏機鋒。平棠縱然再遲鈍,也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太子,這是在警告她,警告整個蘇家,休要再追究平明之死,否則,便要將他生前的種種罪行,昭告天下!
想到此處,平棠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她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太子是何時離開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書房,只見父親正負手立于窗前,身形佝僂,似有無盡心事。
聽到女兒斷斷續(xù)續(xù)的轉述,平太師仰天長嘆,聲音嘶啞,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原來,儲君早已洞若觀火!
這位太子殿下,遠比他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測,也更加……冷酷無情。
“皇后娘娘將人留在宮中‘修習禮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