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里亮著燈。我貼著墻，從破碎的窗戶往里看。

小姨站在一個巨大的染缸旁邊，背靠著缸壁，手里拿著一把槍，但槍里應(yīng)該沒子彈了――她在喘氣，額頭上流著血。

蝎子站在離她十米遠(yuǎn)的地方，手里也拿著槍，但沒開槍。他在笑，那笑容很殘忍。

“蘇晚晴，”他說，“跑啊，怎么不跑了？”

“名單不在我身上。”小姨說，“你殺了我，也拿不到名單。”

“沒關(guān)系?！毙勇呓?，“省城那位說了，只要你死了，名單就永遠(yuǎn)消失了。至于那些證據(jù)……有的是辦法處理?！?

他舉起了槍。

我沖了進(jìn)去。

“住手！”

蝎子猛地轉(zhuǎn)身，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子，你還敢回來？”

“放了她?！蔽艺f，舉起了手里的槍――雖然我知道，我的槍法不可能比他快。

“小楓，走！”小姨大喊。

蝎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姨，忽然明白了什么：“哦……我懂了。名單在你身上，對吧？”

他調(diào)轉(zhuǎn)槍口，對準(zhǔn)了我：“把名單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diǎn)?！?

“名單不在我身上?！蔽艺f的是實(shí)話，“但我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

“你放了她，我就告訴你?！?

蝎子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車間里回蕩：“小子，你憑什么跟我談條件？”

“憑這個?！蔽遗e起左手，手里拿著一個東西――是陳雪給我的那個膠卷副本，“這是名單的副本。如果你不放人，我就毀了它。雖然只是副本，但足夠讓那些人緊張一陣子了?！?

蝎子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我手里的膠卷，眼神變得陰冷。

“你想怎樣？”

“放她走?！蔽艺f，“等她安全離開，我就把膠卷給你?！?

“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耍花樣？”

“你只能信我?！蔽艺f，“或者，你可以殺了我，然后永遠(yuǎn)找不到名單。”

長時間的沉默。車間里只有我們?nèi)齻€人的呼吸聲，還有遠(yuǎn)處隱約的警笛聲――警察終于來了。

蝎子看了一眼窗外，知道時間不多了。他咬了咬牙：“好。蘇晚晴，你走。”

小姨看著我，眼里滿是淚水：“小楓……”

“走！”我大聲說，“快走！”

小姨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萬語。然后她轉(zhuǎn)身，跑出了車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突然平靜了。

蝎子走過來，從我手里奪過膠卷。他檢查了一下，然后放進(jìn)自己的口袋。

“現(xiàn)在，”他舉起槍，對準(zhǔn)我的額頭，“該你了?！?

我沒有閉眼。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槍口，心里想的是：小姨安全了，這就夠了。

“砰！”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我。

蝎子瞪大了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開了一個洞，血正汩汩地流出來。他緩緩轉(zhuǎn)身，看到車間門口站著一個人。

小姨。

她手里拿著一把槍，槍口還在冒煙。

“你……”蝎子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了。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小姨跑過來，抱住我：“小楓，你沒事吧？”

“我沒事?！蔽铱粗澳阍趺椿貋砹?？”

“我不能丟下你?！毙∫痰难蹨I流下來，“我不能……再失去一個親人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燈光把車間外面照得通亮。警察的喊話聲傳來：“里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

小姨看著我：“現(xiàn)在怎么辦？”

我握住她的手：“我們自首。把一切都告訴警察，把名單交出去。然后……接受該有的審判?！?

小姨點(diǎn)點(diǎn)頭，笑了：“好。我們一起。”

我們走出車間，走進(jìn)刺眼的警車燈光里。幾十把槍指著我們，但我們不怕了。

張鋒從警車?yán)镒叱鰜?，看到我們，表情很?fù)雜。

“林楓，蘇晚晴，”他說，“放下武器，舉起手來?！?

我們把槍扔在地上，舉起了手。

手銬銬上手腕的瞬間，我突然覺得輕松了。這七年的逃亡，七年的躲藏，七年的恐懼，終于結(jié)束了。

無論等待我們的是什么，至少，我們在一起。

警車駛離紡織廠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黎明到來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黎明，還很遠(yuǎn)。

名單公開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開始。

那將是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

而我和小姨，將在風(fēng)暴的中心。

但這一次，我們不再孤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