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在重癥監(jiān)護室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長椅上，盯著監(jiān)護室門上那盞刺眼的紅燈。老貓去處理一些事情，病房外只剩下我，還有兩個輪班看守的警察――他們看我的眼神很復(fù)雜，既有關(guān)切，也有警惕。畢竟，是我提供的舊化工廠線索，導(dǎo)致了這次傷亡。

凌晨三點，醫(yī)生出來過一次，說陳雪的顱內(nèi)壓降下來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期。她需要闖過感染關(guān)、水腫關(guān)，還有后續(xù)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并發(fā)癥。

我透過玻璃窗看她。她安靜地躺著，呼吸機有節(jié)奏地起伏，臉色蒼白得像紙。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眼神銳利的陳雪不見了，只剩下這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形。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又是那部老式手機。

我沒有立刻接，而是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衛(wèi)生間，鎖上門，才拿出手機。

“考慮得怎么樣了？”紅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可能在她自己的某個秘密據(jù)點。

“我要先見我小姨?！蔽艺f。

“可以?！奔t姐答應(yīng)得很干脆，“明天下午兩點，城南物流園區(qū)，c區(qū)7號倉庫。只能你一個人來?！?

“我怎么知道你不會?；?？”

“你現(xiàn)在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小弟弟?！奔t姐的聲音冷下來，“要么來，要么……陳雪可能等不到明天晚上?！?

我握緊了手機：“你要是敢動她――”

“動她？”紅姐輕笑，“我可什么都沒做。但醫(yī)院這種地方，出點‘醫(yī)療意外’不是很正常嗎？比如，輸錯藥？或者，呼吸機故障？”

我咬緊牙關(guān)，牙齦發(fā)酸。

“明天見?！奔t姐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我感覺自己站在懸崖邊緣，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可能墜入深淵。

回到走廊時，老貓已經(jīng)回來了。他遞給我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幾個包子和一瓶水。

“吃點?！彼f。

我沒什么胃口，但還是接過來，機械地咬著包子。味同嚼蠟。

“羅勁松那邊，”老貓低聲說，“明天上午轉(zhuǎn)移，從市看守所到東郊監(jiān)獄。押送路線已經(jīng)出來了，走濱海大道。”

我抬頭看他：“你怎么知道？”

老貓沒回答，只是說：“紅姐要你做什么？”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紅姐的計劃說了出來。

老貓聽完，眉頭緊鎖：“劫囚車……她想得倒簡單。警方肯定有防備，就算成功，我們也會成為通緝犯?！?

“我知道。”我說，“但我沒得選?！?

老貓看著我，眼神復(fù)雜：“你真信她會放了蘇晚晴？那個女人，說話從來不算數(shù)?！?

“我不信。”我搖頭，“但我需要見到小姨。只有確認她真的在紅姐手里，我才能決定下一步。”

老貓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把車鑰匙：“樓下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后備箱里有你需要的東西。如果……如果你決定要干，明天我會在濱海大道中段接應(yīng)?！?

我接過鑰匙，感覺沉甸甸的。

“老貓，”我問，“你為什么這么幫我？你和羅叔，到底什么關(guān)系？”

老貓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七年前，”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海龍?zhí)枴鍪履峭?，我在船上。我不是海蛇幫的人，只是個偷渡客，想離開這個國家。但船被截了，槍戰(zhàn)開始，我躲在貨艙里。”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仿佛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后來船起火，我逃出來，跳到海里。是羅勁松救了我。”老貓說，“他當時也在執(zhí)行任務(wù)，看到我落水，冒著被發(fā)現(xiàn)的危險把我撈起來。他本來可以一槍斃了我，但他沒有?！?

他頓了頓：“他給了我一個新身份，讓我在南都市活下去。我欠他一條命。所以現(xiàn)在，我還他。”

我明白了。老貓和羅勁松之間，不只是合作關(guān)系，還有更深的恩情。

“謝謝你，老貓?！蔽艺嬲\地說。

老貓擺擺手，站起身：“我再去查查明天的押送安排，看看有沒有漏洞。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