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小公園,施工圍擋切割出的陰影如同怪物的獠牙,參差不齊地啃噬著稀薄的路燈光暈。
腳下的碎石和沙土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在死寂的夜里被無限放大。
空氣里彌漫著水泥和金屬的冰冷氣味,取代了身后大排檔的煙火氣。
我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蛛絲,黏在我的后背,隨著我的深入,越收越緊。
他沒有立刻動手,他在觀察,在確認這是否是一個陷阱。頂尖殺手的耐心,如同潛伏在沼澤里的鱷魚。
我故意在一個堆放著建筑材料的拐角處停下,假裝系鞋帶,眼睛的余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挖掘機的巨大鏟斗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散落的鋼管在陰影里如同交錯的肋骨。
這里視野受限,便于隱藏,也便于……突襲。
就是這里了。
我直起身,繼續(xù)往前走,但腳步放得更慢,耳朵捕捉著身后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風聲,遠處車輛的噪音,還有……一絲幾乎不存在,卻讓我的神經(jīng)驟然繃緊的、鞋底摩擦沙礫的細微聲響!他跟進來了!
我沒有回頭,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但大腦卻異常冷靜。
計算著距離,感知著方位。
他應該在我左后方,大約十五米,借助一堆水泥管隱藏著身形。
我走到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這里原本可能計劃建成一個小廣場,現(xiàn)在只鋪了粗糙的水泥地基。
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來時的方向,朗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有些突兀:
“跟了這么久,不累嗎?影子?!?
沒有回應。只有夜風穿過鋼管縫隙發(fā)出的嗚咽聲。
我知道他聽得見。
“周洪生已經(jīng)完了,他的錢,你還能拿到嗎?還是說,有了新的雇主?”我繼續(xù)說著,既是試探,也是在擾亂他的心神,“秦山海?林曼?或者……是別的什么人,覺得我林曉風礙事了?”
依舊沒有回應。但那股鎖定我的殺意,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凝練。
我緩緩移動腳步,調(diào)整著自己的站位,讓后背靠近一臺廢棄的混凝土攪拌機,至少能護住一個方向。
“濱灣這地方,想吃獨食的人,最后都噎死了。你為你雇主殺了我,就能保證下一個死的不是你?”
話音未落!
左側(cè)陰影里,一道黑影像然暴起!
快!快到極致!甚至比鬼手更快!
那不是一道清晰的人影,更像是一團移動的黑暗,融入了周遭的陰影,只有那雙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如同野獸般冰冷無情的眼睛,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手中沒有反光的利刃,只有一道更深的黑暗,直刺我的咽喉!無聲無息,卻帶著絕對的死亡氣息!
來了!
我早有防備,在他動的瞬間,身體已經(jīng)猛地向右側(cè)撲倒!同時右手一直握著的、偽裝成鑰匙扣的強光手電和微型電擊器,猛地朝著那團黑影的方向按下!
“嗤――!”
刺眼奪目的白光如同小型閃電般驟然爆發(fā),瞬間照亮了這片黑暗的角落!
緊隨其后的,是高壓電弧跳躍的噼啪聲!
這玩意威力不大,但突如其來的強光和電弧,足以讓任何人在瞬間產(chǎn)生下意識的停滯和不適!
果然!那團疾沖而來的黑影動作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雖然他立刻調(diào)整,手中的那道黑暗依舊帶著凌厲的風聲擦著我的耳邊掠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金屬摩擦空氣的焦糊味!
但就是這零點幾秒的凝滯,救了我的命!
我撲倒在地,就勢一滾,躲到了混凝土攪拌機的后面,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左耳傳來濕熱的觸感,剛才那一下,還是被劃傷了!
強光手電掉在地上,滾了幾下,光芒黯淡下去。電擊器也因為過度使用而暫時失效。
影子一擊不中,沒有立刻追擊,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但我知道,他就在附近,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我露出下一個破綻。
我靠在冰冷粗糙的攪拌機外殼上,大口喘著氣,左耳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染濕了衣領。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搏命,賭的就是他對我這些小玩意兒沒有防備。
不行!不能躲在這里!
攪拌機只能護住一面,他隨時可以從其他方向繞過來!
我猛地從攪拌機后探出頭,將旁邊一根半米長的廢棄螺紋鋼抓在手里,然后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朝著不遠處那個巨大的挖掘機鏟斗沖去!
那里空間更狹窄,但至少能形成半封閉的防御!
就在我沖出的瞬間――
“咻!”
一道輕微的破空聲!
我頭皮發(fā)麻,幾乎是憑著本能向旁邊一歪!
“叮!”
一聲脆響!我感覺手中的螺紋鋼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震得我虎口發(fā)麻!
一根細長、黝黑、像是特制鋼釘?shù)臇|西,精準地打在了我剛才手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