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蘇晚晴的路上，我的神經(jīng)始終緊繃著。

這份文件袋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揣在懷里，燙得我心頭發(fā)慌。

阿強把車開得極穩(wěn)，時不時通過后視鏡觀察著后方，確保沒有尾巴。

濱灣的夜依舊喧囂，但我卻感覺我們正行駛在一條通往懸崖的獨木橋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車停在蘇晚晴那間僻靜茶室的后巷。

我讓阿強在車上等著，自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茶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蘇晚晴坐在老位置，正在安靜地沏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溫婉的側(cè)臉。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我，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難明的情緒，有擔(dān)憂，有責(zé)備，或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fù)。

“你來了?！彼畔虏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事就好?！?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將那個厚厚的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燈光下，牛皮紙袋顯得格外沉重。

“晚晴姐，長話短說。”我看著她，語氣嚴(yán)肅，“這里面的東西，能要周老板的命，也可能要了我的命?，F(xiàn)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沒有立刻去碰，纖細(xì)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曉風(fēng)，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這太危險了！”

“我知道。”我打斷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但我沒得選。周老板已經(jīng)對我下了死手，旅館那次，如果不是運氣好，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你找一個絕對可靠的、和你、和我都明面上毫無關(guān)系的人，將這里面的一部分資料――主要是涉及周氏物流賬目不清和幾筆可疑資金流向的記錄，匿名交給市局刑警隊的王副隊長。記住，只給一部分，而且是復(fù)印件?！?

蘇晚晴蹙著眉，眼神里充滿了掙扎：“曉風(fēng)，這是把天捅個窟窿！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而且，你怎么能確定那個王隊長……”

“我不能完全確定?！蔽姨谷坏?，“但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王隊……他上次審訊我時，話里有話，我感覺他或許不是周老板那邊的人。這是一個試探，如果他能頂住壓力查下去，我們就能撕開一個口子。如果他被收買或者退縮了，我們也能知道深淺，早做打算?！?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懇求：“晚晴姐，我現(xiàn)在能信任的人不多。這件事，只有你來做，最不容易引起懷疑，也相對安全?！?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茶香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她終于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文件袋上，指尖微微發(fā)白。

“好。”她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重量。

我心里一塊大石落地。

“謝謝?！?

我知道這兩個字很蒼白，但此刻，我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

“不用謝我?！碧K晚晴抬起頭，眼中水光瀲滟，帶著深深的憂慮，“曉風(fēng)，我只希望你平安。做完這件事，離開濱灣吧，算我求你了?！?

離開？我看著她擔(dān)憂的面容，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走到這一步，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

黑子的仇，小六的血，還有那么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但我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沒有再多做停留，我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依舊坐在那里，燈光勾勒出她單薄而堅定的身影，手還按在那個決定無數(shù)人命運的文件袋上。

回到車上，阿強立刻發(fā)動了車子?！帮L(fēng)哥，接下來去哪？”

“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種子已經(jīng)播下，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顆無聲的驚雷，在濱灣的權(quán)力場中炸響。

接下來的兩天，風(fēng)平浪靜得讓人心慌。

我和阿強躲在另一個隱秘?fù)?jù)點，幾乎與外界斷絕了聯(lián)系。

只能通過幾個極其隱秘的渠道，零星地獲取一些信息。

周老板那邊似乎也暫時安靜了下來，沒有進一步的瘋狂舉動。

但我知道，這絕對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他莊園失竊，核心證據(jù)丟失，不可能毫無動作。

他要么是在醞釀更瘋狂的報復(fù)，要么就是在動用所有關(guān)系，瘋狂地尋找文件和我的蹤跡。

林曼那邊也沒有消息，這個女人如同人間蒸發(fā)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