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的私人茶室，和她的人一樣，冷冽，精致，不容置疑。

沒有“鉑金瀚”的奢華喧囂，這里只有接近極簡的布置，一套紫檀茶海，幾張官帽椅，墻上掛著一幅筆力虬勁的“靜”字，空氣里彌漫著清雅的檀香和陳年普洱的醇厚氣息。

林曼把我送到門口，自己卻沒進(jìn)去，只是對我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機(jī)靈點(diǎn)?！?

然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送貨上門的服務(wù)。

我獨(dú)自走進(jìn)茶室，心跳不免有些加速。

面對林曼，我尚能揣測她喜怒無常下的意圖，但面對陳雪，這個女人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寒潭，你永遠(yuǎn)不知道平靜的水面下藏著什么。

她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坐在主位，正專注地沖泡著茶湯。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禪意般的韻律，與那晚在牌局上冷艷逼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坐?！彼龥]有抬頭，聲音清冷，像玉石相擊。

我在她對面的官帽椅上坐下，脊背挺直，不敢有絲毫松懈。

她將一盞橙黃透亮的茶湯推到我面前?！皣L嘗，九十年代的班章?！?

我端起那小小的茶杯，學(xué)著她的樣子，先觀色，再聞香，最后才小口啜飲。

茶湯入口極苦，但瞬間化為磅礴的甘醇與綿長的香氣，沖擊著味蕾，也仿佛滌蕩著靈魂。

“怎么樣？”她終于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

“很苦，”我如實(shí)回答，“但回味很足。”

陳雪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轉(zhuǎn)瞬即逝?！跋裎覀兡_下的這條路?！?

她放下手中的茶壺，身體微微后靠，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審視著我。

“林曼跟我說了你這段時間的事。盯梢劉文昌，賭場拆耳朵，還有剛才停車場那兩只野狗……做得不算完美，但勉強(qiáng)及格。”

她的評價很直接，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謝謝陳總?！蔽也恢涝撜f什么，只能保持恭敬。

“知道劉文昌為什么查你嗎？”她問。

“可能是我盯梢的時候不夠小心?！?

“不全是?！标愌┹p輕搖頭，“是因?yàn)榘?qiáng)。他失勢心切，想在劉文昌面前表忠心，把你這個‘得罪’過他的生面孔當(dāng)成了投名狀。他告訴劉文昌，你是林曼新找的狼崽子，牙口很利。”

原來是強(qiáng)哥這個雜碎！我心里暗罵。

“阿強(qiáng)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标愌┱Z氣帶著一絲不屑，“但有時候，小人物也能壞了大局。所以，不能留了。”

不能留了？我心頭一凜。她這話的意思是……

陳雪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話鋒一轉(zhuǎn)：“林曼很看好你，覺得你是塊好材料。你呢？你覺得你自己，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這個問題很突然，也很深刻。

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在此之前，我只想著活下去，賺夠錢，保護(hù)好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