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里與陳明醫(yī)生那場充滿機鋒的對話所帶來的震撼和迷霧尚未散去,現(xiàn)實層面的麻煩卻已如同附骨之蛆,悄然而至。孫胖被打事件的后遺癥,開始逐漸顯現(xiàn)。
孫胖的父母在本市似乎有些能量,且極其護犢子。兒子在醫(yī)院里斷了幾根肋骨,破了相,他們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幾天里,他們來學校鬧了不止一次,情緒激動地要求校方和警方嚴懲兇手――那伙下手狠毒的社會青年。同時,他們還有一種固執(zhí)的懷疑:自己兒子雖然平時混了點,但也不至于無緣無故被校外的人盯上往死里打,是不是在學校里就得罪了什么人,才引來了這場禍事?
這種懷疑雖然沒有明確證據(jù)指向任何人,但卻像一股暗流,在相關(guān)院系和宿舍區(qū)悄悄蔓延,帶來一種莫名的緊張氛圍。
雖然根本沒人懷疑到蘇楊頭上――在所有人看來,他當時是那個被孫胖強行“借”走了錢、顯得很“慫”的受害者――但孫胖留下的那兩個跟班,黃毛和瘦高個,卻因此記恨上了蘇楊和張浩。
他們的邏輯簡單而扭曲:要不是蘇楊他們當時在場,胖哥也許就不會心情那么好地去網(wǎng)吧包夜;要不是張浩當時想出頭(被蘇楊攔下了),也許就不會有那點不愉快;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蘇楊和張浩事后肯定在偷偷看笑話,說不定還在背后幸災(zāi)樂禍。
這種毫無道理的遷怒,就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般,瞬間爆發(fā)出來,而且還轉(zhuǎn)化成了各種讓人感到厭煩的小動作。這些小動作或許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卻像蚊子叮咬一樣,雖然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卻能讓人煩躁不安,無法集中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在食堂排隊打飯時,黃毛會“恰好”從后面狠狠撞一下蘇楊的肩膀,然后假惺惺地說句“哎呀,沒看見”;當蘇楊和張浩坐在一桌吃飯時,瘦高個和另外幾個人會端著盤子坐在鄰近的桌子,故意提高音量,陰陽怪氣地議論“某些人就是掃把星”、“慫包活該被搶”之類的風涼話;在走廊或者籃球場遇到,也總會投來充滿敵意和挑釁的目光。
蘇楊憑借逐漸增強的“氣運之眼”,往往能提前那么一兩秒察覺到他們靠近時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針對自己的、帶著渾濁黃色(口舌是非)和淡紅色(情緒挑釁)的惡意氣運,從而提前側(cè)身或者改變路線,避開最直接的物理沖撞。
但這種能力并不能讓他完全免于騷擾。這種無處不在的、低級的、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的敵意,雖然不會造成實質(zhì)性的身體傷害,卻極大地破壞了心情,讓人感覺像是走在路上總是踩到臟東西,不勝其煩。
張浩脾氣比蘇楊火爆,有幾次差點沒忍住要沖上去理論,都被蘇楊強行拉住了?!案@種人動手,不值當,贏了輸了都惹一身騷。”蘇楊勸道。他心里清楚,一旦動手,事情的性質(zhì)就可能改變,對方反而可能借題發(fā)揮。
更重要的是,這種憋屈的經(jīng)歷,讓蘇楊深刻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即使他能預(yù)見到麻煩,甚至能提前幾秒避開最直接的沖突,但沒有足夠的力量、地位和話語權(quán),他依舊處于絕對的被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