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頭顱猛地向旁邊一歪，眼中最后那點殘存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氣息斷絕。

直到此刻，那道護身劍氣爆發(fā)所帶來的、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凌厲氣息，才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小巷內，重新被深夜的死寂所籠罩，只剩下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王大頭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壓抑不住的喘息聲。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晃動，幾乎脫力。右胸的傷口因為最后的爆發(fā)，鮮血再次大量涌出，順著手臂滴落在地，發(fā)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當致命的威脅解除，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松弛，之前被腎上腺素強行壓制的劇烈疼痛和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卷了王大頭的全身每一個角落。

他眼前一陣發(fā)黑，踉蹌了一下，連忙伸出沾滿鮮血和灰塵的右手，扶住旁邊冰冷而粗糙的墻壁，指甲幾乎要摳進磚縫里，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

右胸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身上其他被短刺劃破的地方，也如同被無數(shù)細小的火焰灼燒，疼痛細密而清晰。但奇異的是，在這一刻，這些肉體的痛苦仿佛隔著一層薄膜，變得有些遙遠和不真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帶著一種近乎茫然的情緒，落在了幾米外，那個癱軟在墻根陰影下，已經(jīng)徹底失去所有生息的軀體上。

影刺的尸體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勢，胸膛那不自然的塌陷清晰可見，右手手腕處那個恐怖的血洞雖然流血速度減緩，但依舊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將他身下那一小片地面染成了深褐色。

他那雙曾經(jīng)如同冰井般冷漠、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毫無焦點地圓睜著，殘留著生命最后一刻的驚駭與極致的不解，直勾勾地“望”著被巷子兩側建筑切割成一條細線的、昏暗無星的夜空，或者說，是穿透了夜空，“望”著站在他面前的王大頭。

死了。

一個活生生的、呼吸著的、擁有強大力量和豐富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人，一個幾分鐘前還在以各種精妙狠辣、匪夷所思的招式，如同附骨之疽般試圖奪取他性命的職業(yè)殺手，此刻，變成了一具正在逐漸失去溫度、變得僵硬、毫無生命氣息的尸體。

而終結他生命的，是自己。是自己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爆發(fā)出的劍氣，是自己那凝聚了最后力量、轟碎其胸膛的一拳。

一股難以喻的、復雜至極的情緒，猛地沖上了王大頭的心頭，堵塞在胸口，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胃里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頭，他干嘔了幾下，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味道在口腔中彌漫。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扼住，呼吸變得異常艱難而急促。扶著墻壁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并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不同于在拳臺上遵循規(guī)則、以擊倒為目的的較量，也不同于教訓陳少派來的那些混混、以制服和威懾為主。這是真正的、赤裸裸的、以徹底奪取對方生命為目的，并且成功了的殺戮。是文明社會道德準則中最深重的禁忌之一。

一條不久前還鮮活的人命，在他手中，以最暴烈的方式，終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