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總告訴我這個故事，是警告還是提醒？”買家峻平靜地問。

“我只是想告訴您，”花絮倩重新坐回茶臺前，為兩人續(xù)茶，“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險就越大。那位副局長查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所以冰山下面還有什么？”

花絮倩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買書記，您真覺得我會知道嗎？我不過是個開酒店的?！?

“但您的酒店，似乎不僅僅是酒店?！辟I家峻決定冒一次險，“我聽說，這里是一些特殊交易的‘洽談地點’?！?

花絮倩倒茶的手微微一頓，茶水險些溢出杯沿。

“買書記聽到的傳聞不少?！彼謴?fù)鎮(zhèn)定，“酒店開門做生意，來者都是客?？腿酥g談什么，我們無從知曉，也不便過問?！?

“包括解迎賓和楊樹鵬這樣的客人？”

聽到“楊樹鵬”三個字，花絮倩的表情明顯僵硬了。她放下茶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個姿勢顯得防備而警惕。

“買書記，”她的語氣冷了幾分，“有些名字，不該隨便提起?！?

“為什么？因為這個名字代表危險？”

“因為這個名字代表您不該觸碰的領(lǐng)域?！被ㄐ踬徽酒鹕恚@是送客的姿態(tài)，“茶涼了，我讓人送您出去?！?

“等一下?！辟I家峻沒有動，“花總，如果那位副局長的故事是真的，您就不想做點什么嗎？讓真相大白，讓該負責(zé)的人負責(zé)？”

花絮倩站在門邊，手放在門把上，背對著買家峻。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掙扎什么。幾秒鐘后，她轉(zhuǎn)過頭，眼神復(fù)雜。

“買書記，您知道在這座城市里，‘安全’有多奢侈嗎？”她的聲音很輕，“我花了十年時間，才勉強獲得了一點點安全感。我不想失去它。”

“但如果這種安全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和不公之上呢？”

花絮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您該走了。從這邊電梯直接到地下停車場，不會遇到其他人?！?

她打開門，走廊的光線透進來。

買家峻知道今晚不會再有進展。他起身走向門口，在即將踏出時停頓了一下：“花總，那位副局長...他叫什么名字？”

長時間的沉默。

“周正明。”花絮倩終于吐出三個字，“他叫周正明。他的妻子和孩子，現(xiàn)在還住在城東的老舊小區(qū)里?！?

買家峻點點頭，記下這個名字。

“謝謝你的茶，花總。”

“不謝?！被ㄐ踬坏恼Z氣重新變得職業(yè)化，“買書記，最后給您一個忠告：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更好的時機?！?

買家峻沒有回應(yīng)，走進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他看到花絮倩還站在茶室門口，身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單薄而孤獨。

電梯下行至b2層。門開后，買家峻沒有立即走出，而是先觀察了周圍環(huán)境。停車場東區(qū)停著幾輛高檔車，但空無一人。他根據(jù)常軍仁的提示，找到了位于角落的一根承重柱。

柱子背面，用膠帶粘著一個牛皮紙袋。

買家峻迅速取下，塞進公文包內(nèi)層，然后走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后，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打開紙袋粗略查看。

里面是幾份文件復(fù)印件和一張u盤。文件包括一些銀行轉(zhuǎn)賬記錄、土地出讓合同的補充協(xié)議，以及...一份云頂閣酒店的股東變更記錄。買家峻的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留——變更記錄顯示，三年前，也就是周正明出事前后，酒店的部分股權(quán)從一個海外離岸公司轉(zhuǎn)移到了另一家國內(nèi)公司名下。

而那家國內(nèi)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赫然寫著：解迎賓。

買家峻深吸一口氣，將文件收好。他啟動車輛，駛出停車場。后視鏡里，云頂閣酒店的燈光逐漸遠去，像是黑夜中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視著這座城市的秘密。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信息，來自未知號碼：

“周正明的車禍案卷，檔案編號ht2019-0731，存放在市交警支隊檔案室第三柜?？词貦n案室的老趙，女兒在人民醫(yī)院血液科，急需rh陰性血?！?

買家峻盯著這條信息，眉頭緊鎖。發(fā)送時間是一分鐘前，顯然對方知道他此刻正在查看材料。

他猶豫片刻，回復(fù)：“你是誰？”

幾分鐘后，新信息彈出：“一個不希望周正明白白死去的人。小心，他們已經(jīng)注意到你了。”

買家峻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轎車融入夜晚的車流，向著城市的另一端駛?cè)ァ?

而在云頂閣頂層的某個房間里，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一部一次性手機。她看著買家峻的車消失在街角，輕聲自語：

“周大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希望這次，結(jié)局會不一樣?！?

她將手機卡取出，折斷，扔進煙灰缸，點燃。

火焰騰起，映照著她眼中復(fù)雜的神色——有恐懼，有愧疚，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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