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警告過了......應(yīng)該會收斂......對,讓他知道厲害......云頂閣那邊好,我明天過去談......”
買家峻屏住呼吸。解寶華提到“警告”和“云頂閣”,難道今晚的事與他有關(guān)?
就在這時,解寶華突然轉(zhuǎn)過身。買家峻來不及躲閃,兩人目光在門縫中對上。
空氣凝固了幾秒。
“買市長?”解寶華掛斷電話,臉上迅速堆起職業(yè)化的笑容,“這么晚了還沒回去?我聽說您剛才......”
“剛才出了點小事故?!辟I家峻推門進去,面色平靜,“車撞了,司機受傷送醫(yī)院了?!?
“哎呀!嚴重嗎?”解寶華關(guān)切地問,“您沒受傷吧?要不要去醫(yī)院檢查一下?”
“皮外傷,不礙事?!辟I家峻在沙發(fā)上坐下,狀似隨意地問,“解秘書長這么晚還在忙?”
“是啊,明天常委會的材料還要最后核對一下?!苯鈱毴A坐回辦公桌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對了,安置房項目的審查報告,您確定明天要提交嗎?我聽說......最近有些不同意見。”
“什么不同意見?”
“這個......”解寶華斟酌著措辭,“主要是擔心影響投資環(huán)境。解迎賓畢竟是咱們新城最大的投資商之一,如果審查搞得太過,可能會影響其他企業(yè)的信心。”
買家峻盯著他:“解秘書長覺得,應(yīng)該因為擔心影響投資環(huán)境,就對工程質(zhì)量問題和資金挪用視而不見?”
“當然不是!”解寶華連忙擺手,“我的意思是,可以更......穩(wěn)妥一些。比如先內(nèi)部溝通,讓企業(yè)自查自糾,這樣既解決問題,又不傷和氣?!?
“內(nèi)部溝通?”買家峻冷笑,“如果內(nèi)部溝通有用,安置房項目就不會停工三個月,群眾就不會上訪十幾次。解秘書長,你是市委大管家,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群眾利益無小事?!?
解寶華的臉色有些難看:“買市長說的是。我只是提個建議,最終怎么決定,當然還是聽您的?!?
兩人又虛與委蛇地聊了幾句,買家峻便起身告辭。離開市委大樓時,他感到后背陣陣發(fā)涼——不是恐懼,而是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網(wǎng)絡(luò)。
解寶華、解迎賓都姓解,是巧合嗎?云頂閣在今晚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還有組織部長常軍仁,他之前透露干部違紀線索,是真心想幫忙,還是另有圖謀?
回到宿舍時,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這是一套市zhengfu提供的兩居室,裝修簡單但干凈。買家峻脫掉沾滿灰塵和血跡的外套,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額頭有擦傷,嘴角淤青,眼里布滿血絲。但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發(fā)現(xiàn)那里面沒有退縮,只有更堅定的決心。
熱水沖刷著身體,卻沖不走腦海中的疑團。買家峻閉著眼睛,將今晚的每一個細節(jié)反復回放:跟蹤的車輛、設(shè)伏的地點、歹徒的話語、解寶華的電話......
突然,他想起一個細節(jié)。
領(lǐng)頭那人說“新城的水很深,你蹚不起”時,用的是“蹚”而不是“趟”。在滬杭本地方中,“蹚水”特指在不清楚深淺的情況下冒險涉水。這個用詞很地道,不是外來人能輕易模仿的。
還有虎口的蝎子刺青——那不是普通的紋身,而是一種幫派標記。買家峻在省紀委工作時,曾經(jīng)接觸過一個涉黑案件,涉案人員身上就有類似的刺青,屬于一個叫“蝎子幫”的地下組織。
如果真是“蝎子幫”,那事情就更復雜了。這個組織以手段狠辣、背景深厚著稱,據(jù)說與某些官員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洗完澡,買家峻裹著浴巾坐在沙發(fā)上,打開筆記本電腦。他登錄內(nèi)部系統(tǒng),調(diào)出解寶華的檔案。
解寶華,五十二歲,滬杭本地人。從街道辦事員做起,歷任區(qū)民政局長、市府辦副主任、市委副秘書長,三年前升任市委秘書長。履歷看似清白,但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每一次升遷,都恰好趕上重大項目建設(shè)——舊城改造、新區(qū)開發(fā)、地鐵建設(shè)......
太巧了。
買家峻又搜索“蝎子幫”的相關(guān)信息。系統(tǒng)里的記錄不多,只有幾起治安案件的簡單記載,但都提到這個組織的頭目叫“楊樹鵬”,外號“楊蝎子”,長期盤踞在滬杭一帶,從事拆遷、土方、砂石等業(yè)務(wù)。
拆遷、土方、砂石——這不正是房地產(chǎn)開發(fā)的配套產(chǎn)業(yè)嗎?
一條模糊的線索開始清晰:解迎賓的房地產(chǎn)項目需要拆遷、需要土方、需要建材。而“蝎子幫”控制著這些業(yè)務(wù)。雙方如果有合作,那解寶華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牽線人?是保護傘?還是......
窗外傳來雷聲,醞釀了一整晚的暴雨終于落下。
買家峻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城市。霓虹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暈,就像這個城市的真相,看似清晰,實則混沌。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摸到了線頭。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順著這條線,把這團亂麻一層層剝開。
手機響了,是醫(yī)院打來的。
“買市長,您的司機王師傅已經(jīng)脫離危險,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他醒后說想見您,有話要說。”
“我馬上過去。”
買家峻換上一身干凈衣服,準備出門。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墻上的照片——那是他離開老單位時,同事們送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容燦爛,眼里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那時他還不知道,等待他的是這樣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
但他不后悔。
穿上外套,買家峻推門走進雨夜。警車已經(jīng)在樓下等候,趙東升親自開車。
“買市長,這么晚還出去?”
“去醫(yī)院看看小王。”買家峻坐進車里,“另外,趙局,我想請你幫我查幾個人。”
“您說?!?
“第一個,解寶華和解迎賓的關(guān)系。我懷疑他們不只是同姓這么簡單?!?
趙東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這個......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傳聞。解迎賓是解寶華的遠房侄子,但兩人對外從不承認這層關(guān)系?!?
果然。
“第二個,云頂閣酒店的老板花絮倩,到底是什么背景?!?
“花絮倩?”趙東升皺眉,“這個女人很神秘。酒店是五年前開的,生意一直很好,但沒人知道她的錢從哪里來。有傳說她和省里某位領(lǐng)導有關(guān)系,但沒證據(jù)?!?
“第三個,”買家峻壓低聲音,“‘蝎子幫’的楊樹鵬,現(xiàn)在在哪里活動?”
趙東升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雨水中滑行了幾米才停住。
“買市長,您怎么知道楊樹鵬?”他的聲音帶著震驚,“這個人......很危險。我們盯了他三年,但每次抓人都證據(jù)不足,或者有人出面保他?!?
“因為今晚襲擊我的人,可能就是他派來的。”買家峻平靜地說,“領(lǐng)頭那人虎口有蝎子刺青?!?
趙東升沉默良久,才重新發(fā)動車子:“市長,如果您真要查楊樹鵬,我建議......從長計議。這個人背后的水,可能比您想象的還要深?!?
“多深?”
“深到......”趙東升苦笑道,“我當了三十年警察,有些案子查到一半就被叫停。不是我不想查,是上面不讓查?!?
買家峻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車窗上的水流扭曲了城市的倒影。
“趙局,”他說,“我既然來了滬杭新城,就沒打算做太平官。安置房的事情要查,工程質(zhì)量要查,資金挪用要查,黑惡勢力要查,保護傘更要查。這條路可能很難走,但總要有人走?!?
趙東升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市長,我趙東升雖然年紀大了,但警察的初心沒忘。您真要查,我陪您查到底。”
車子沖破雨幕,駛向醫(yī)院。
車燈切開黑暗,像一把劍,刺向這座城市的腹地。
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
第0064章完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