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知道,門扉之后,那個看似柔順懵懂的少女并未立刻離開。
沈疏影靜靜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側(cè)耳聽著門外細(xì)微的動靜,直到那輕微的、遲疑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重新回到側(cè)屋。
她緩緩抬起眼睫,那雙總是盛著水光、顯得無辜又溫順的美眸里,掠過一絲與她平日氣質(zhì)截然不同的、冷靜到近乎淡漠的幽光。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漠河村便已蘇醒。
燒窯的煙火氣,搬運(yùn)土石的號子聲,交織成一片忙碌景象。
“聶老板起得這么早?怎么不多睡會兒?”
寧遠(yuǎn)正收拾著背簍和工具,準(zhǔn)備上山繼續(xù)提煉精鹽,看見聶雪從屋里出來,隨口招呼道。
聶雪目光下意識地尋梭,很快落在正在院角井邊打水的沈疏影身上。
定了定神,朝寧遠(yuǎn)走去。
“你要出門?”
“嗯,上山,如今渠道都打通了,得抓緊時間,多備些貨。”
寧遠(yuǎn)的計劃是在韃子鐵蹄踏破此地之前,再狠狠賺上一筆,至少五萬兩白銀,才能安心。
“我跟你一起去,”聶雪忽然道,“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你是如何化腐朽為神奇,煉出那等雪鹽的?!?
寧遠(yuǎn)聞,停下動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黑風(fēng)嶺可不好爬,山陡路滑,你這身子……能行?”
聶雪微微揚(yáng)起下巴,唇角帶著一絲不服輸?shù)臏\笑,“寧公子這是……瞧不起人?”
兩人正說著,沈疏影端著個簸箕走了過來,里面裝著準(zhǔn)備好的干糧和水囊。
“夫君,和聶雪姐姐說什么呢?”她聲音柔柔的。
“夫君,和聶雪姐姐說什么呢?”她聲音柔柔的。
“聶老板想跟我上山看看,”寧遠(yuǎn)接過干糧。
沈疏影聽了,笑著走到聶雪身邊,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聶雪姐姐想去,夫君你便帶她去嘛,路上也有個照應(yīng),姐姐,山上風(fēng)大,你可要跟緊些?!?
寧遠(yuǎn)看看沈疏影,又看看聶雪,心里莫名覺得有點(diǎn)怪。
這丫頭,怎么一副巴不得自己再多帶個女人上山的架勢?
“行吧,聶老板要是跟得上,那就來吧?!?
寧遠(yuǎn)不再多說,背起背簍,大步流星就朝院外走去,轉(zhuǎn)眼已走出老遠(yuǎn)。
聶雪對沈疏影感激地笑了笑,正要舉步跟上,沈疏影卻輕輕“哎”了一聲。
“聶雪姐姐,等等!”
聶雪停步回頭。
沈疏影又快步回到灶間,拿了一小包用油紙裹好的肉干出來,塞到她手里。
“夫君上山,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回來總是很晚?!?
“他胃口大,那些干糧怕是不夠,這些肉干你帶著,餓了好墊墊?!?
沈疏影語氣溫軟,滿是關(guān)切。
“多謝疏影妹妹,”聶雪接過,道了謝,便想轉(zhuǎn)身去追寧遠(yuǎn)。
“姐姐,”沈疏影卻再次拉住了她的手。
聶雪心頭莫名一跳。
沈疏影稍稍踮起腳尖,湊到聶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輕輕柔柔地說道:
“聶雪姐姐,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你特別眼熟,好像……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似的?!?
聶雪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強(qiáng)笑道,“是么?或許……是妹妹記錯了?”
沈疏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退開一點(diǎn),仰起那張純凈無瑕的臉,用那雙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望進(jìn)聶雪的眼底。
那目光干凈得過分,卻莫名讓聶雪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竟有些招架不住,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四周村民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遠(yuǎn)去,模糊成背景。
沈疏影粉嫩的唇瓣緩緩開啟,吐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輕輕送入聶雪耳中:
“姐姐,你應(yīng)該……不姓聶?!?
她頓了一下,目光鎖住聶雪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補(bǔ)上了最后幾個字:
“你姓皇甫,對么?”
“嗡——!”
聶雪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嬌軀劇震,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腳下不穩(wěn),踉蹌著連退數(shù)步,撞在身后的柴堆上,發(fā)出“嘩啦”一聲響。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柔弱的少女。
巨大的驚恐攫住了她的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方才周遭的一切聲響,此刻真的徹底從她世界消失了,只有沈疏影那張看似無害的臉,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她嘴唇哆嗦著,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顫抖:
“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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