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宿舍里，南北兩鋪大炕擠得滿滿當當，十幾個人的呼吸聲混著窗外的風(fēng)聲，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漸漸平穩(wěn)。

蔣雨欣靠在北炕角落，后背貼著微涼的泥墻，看著對面南炕上轉(zhuǎn)過身來的馮東慧，輕輕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隱瞞。

馮東慧眨了眨泛紅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濕意，滿是不解：“那你……都知道他是這樣貪心的人了，怎么還愿意……”

“我不想挨餓受凍?！笔Y雨欣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臉上卻透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從容，“而且，我對他本身，也確實有著好感。”

從狼群圍攻時他毫不猶豫擋在身前的那一刻，從蓋房時他和村書記的處事方式，糧食不夠吃的時候，他悄悄把窩窩頭塞給自己、說“我不餓”的瞬間，這份好感就悄悄生了根。

再加上這東北鄉(xiāng)下日子的苦，讓她實在沒勇氣推開這唯一能遮風(fēng)擋雨的依靠。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葦席的紋路，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清：“東慧，若是你家里有回城的路子，你苦上一段日子，或許還有改變的機會?？扇羰菦]有，你又不想隨便找個社員嫁了，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話都說不到一塊去，一輩子困在這山里……那他……”

后面的話，蔣雨欣終究沒能說出口?！八俏ㄒ坏倪x擇”，這話太偏執(zhí)，卻又偏偏是眼下最實在的事實。

馮東慧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她家里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回城的名額搶得頭破血流，哪有她的份？

她也確實受不了社員們身上揮之不去的土腥味，受不了那種“嫁了人就只是生孩子、干農(nóng)活”的日子，可一想到，劉明哲這茍男人，竟然還敢那么貪?。?！

馮東慧就覺得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憑什么?。?

“我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蔣雨欣的聲音里添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苦澀，“別說回城，我能好好在這里活著，都已經(jīng)算是不錯的。所以，只要劉明哲‘有本事’，能一直護著我、對我好，我也就認了。”

她可不是馮東慧那樣，憑著感激和依賴就一頭扎進去。

蔣雨欣心里始終繃著一根弦，今天在新屋，她沒讓劉明哲再進一步，就是沒完全放下顧慮。

公分還沒賺明白，就想著去當獵人躲農(nóng)活？

這事兒到底靠不靠譜，還得看他后續(xù)的表現(xiàn)。

若是劉明哲真能打獵成功，讓她吃飽穿暖，哪怕他花心，她也能忍；

可若是他只是想耍小聰明躲避農(nóng)活，空有一身力氣卻不踏實，那這所謂的“依靠”，也未必是什么良緣。

更何況，他本就是個花心大蘿卜，相比于馮東慧的一腔孤勇，蔣雨欣更看重實際。

這個人的表現(xiàn)，還有他能給的未來，才是她最終決定要不要遷就他的根本。

馮東慧趴在炕上，聽著蔣雨欣的話，心里的委屈漸漸沉淀下來。至于說之后如何，她眼下的確沒有想好

相比女知青宿舍里兩女的糾結(jié)無奈，劉明哲躺在男知青宿舍的大炕上，倒沒什么多余的情緒，反而睡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