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巖核塊(3.2k)
那座雕像巍然矗立,在破敗的廣場中央顯得格外突兀。
它通體由某種致密的蒼白石材雕琢而成,歷經(jīng)千年風雨,主體部分竟奇跡般地保存得相當完整,與周圍傾頹的建筑形成鮮明對比。
雕像塑造的是一位身形極為高大壯碩的男性。
他昂首挺胸,胸膛寬闊,肌肉的線條被雕刻得充滿力量感,仿佛每一塊肌腱都蘊含著爆炸性的能量,透出一股無法喻的、磐石般的堅韌氣勢,足以想見當年雕刻師的技藝是何等精湛傳神。
然而,這尊本該充滿力量與威嚴的雕像,此刻卻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遺憾的殘缺。
它的頭顱不知所蹤,頸項處只留下粗糙的斷口。
雙臂也自肩部被徹底破壞,使得整個姿態(tài)顯得既悲壯又詭異,宛如沒有頭顱的斷臂維納斯。
「是...某個不知名的神o嗎?」
就在羅蘭凝神觀察這尊奇特雕像時,螺殼艦龐大的陰影以及它發(fā)出的低沉轟鳴,顯然驚動了廢墟中的某些存在。
下方殘垣斷壁間,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o@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緊接著,數(shù)十個、乃至上百個身影,如同受驚的地鼠般,從倒塌的墻體后、
半掩的地下入口以及瓦礫堆的縫隙中倉皇竄出,迅速聚集起來,仰頭望向空中這艘不速之客。
這些「人」影.....
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狀況極其凄慘。
他們個個衣衫襤褸,破舊的布條幾乎難以蔽體,裸露在外的皮膚因長期缺乏營養(yǎng)和日照而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或灰敗色。
面容枯槁,眼窩深陷,肋骨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長期的饑餓在他們身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這里――竟然還有人類存活?」
羅蘭皺緊了眉頭,心中涌起強烈的疑惑。
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與之前短暫停留過的、至少還有些詭異植被生存的銹蝕鎮(zhèn)相比,穗藏殿周邊區(qū)域的環(huán)境要惡劣得多。
放眼望去,幾乎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土,許多地塊甚至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重的沙化現(xiàn)象,龜裂的土地上連苔蘚都難以尋覓。
在這種地方,這些人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
為了避免進一步刺激這些顯然飽受苦難的幸存者,也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沖突,羅蘭輕輕搖了搖頭,對杜爾迦開口道。
「杜爾迦,把船降到遠離穗藏殿主入口的空地上,保持警惕。」
灰矮人領袖聞輕輕點了點頭,螺殼艦緩緩降落。
沉重的船體接觸地面時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激起一片塵土。
幾乎在艦身停穩(wěn)的瞬間,那些先前出現(xiàn)的人類幸存者便從四面八方的掩體后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松散卻充滿敵意的包圍圈。
他們手中緊握著粗陋的武器。
磨尖的石塊綁在木棍上制成的長矛,邊緣參差不齊的石斧,或是干脆就是沉重的碎骨和磚塊。
骯臟的臉上寫滿了戒備,深陷的眼睛死死盯著螺殼艦的艙門。
眼神中混雜著恐懼、絕望。
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后可能爆發(fā)的、不計后果的瘋狂。
眼見此景,杜爾迦微瞇起雙眼,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殘忍與決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魯?shù)婪?,看他們這樣子,顯然沒有我們所尋求的食物?!?
「饑餓和絕望已經(jīng)吞噬了理智,現(xiàn)在他們和危險的野獸沒什么兩樣,為了避免麻煩,要不要――――」
說著,這位灰矮人領袖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脖子旁利落地比劃了一個切割的手勢,意味不自明。
「不,杜爾迦――――」
羅蘭伸手,輕輕按下了杜爾迦還停留在頸邊的手臂,嘆了口氣。
倒并非他心存無謂的仁慈,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游歷至今,他早已學會了摒棄天真的同情。
然而,要對一群顯然構不成實質威脅、骨瘦如柴且僅握著粗陋石器的人類幸存者痛下殺手――――
即便以他如今的實力,清理過程可以在瞬息之間完成,快到讓這些人感覺不到絲毫痛苦。
但這樣的事情――――
他終究還是無法輕易跨過那道界線。
這并非軟弱,而是他為自己劃下的底線。
倘若連這底線都隨意拋棄――――
「記住,羅蘭,當你掌握超越凡俗的力量時,更要時刻警惕力量的誘惑?!?
「駕馭力量,而非被力量駕馭,一旦迷失在力量的便利之中,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終將淪為只知破壞、毫無節(jié)制的可悲野獸?!?
格拉漢姆沉穩(wěn)而睿智的聲音仿佛在耳畔響起。
羅蘭搖了搖頭,將腦海中翻涌的思緒壓下,輕聲但對杜爾迦說道。
「雖然他們可能沒有食物,但穗藏殿中說不定隱藏著些他們不懂得如何使用的器物......」
「讓我先去試著交涉一番,如果他們真的完全喪失了理智,無法溝通,再采取必要措施也不遲?!?
「好吧,好吧――――」
杜爾迦聳了聳肩,粗聲粗氣地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