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聽竹軒的竹林卻依舊蒼翠,只在竹葉邊緣染上了些許淡淡的金黃。風過時,沙沙聲不絕于耳,偶爾有幾片早衰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點綴在青石小徑與卵石地面上,平添了幾分詩意的靜謐。
顧對竹器的制作已漸入佳境。他不再僅僅滿足于劈篾、打磨這些基礎工序,開始嘗試獨立制作完整的物件。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張竹椅。
這并非易事。竹椅看似簡單,卻需兼顧穩(wěn)固、舒適與美觀,對榫卯結構的精準度、竹材的承重與韌性都要求極高。墨塵并未給他現(xiàn)成的圖紙,只在他遇到瓶頸時,點撥幾句關鍵之處,諸如“此處受力,當以斜榫加固”、“椅背弧度,需合人體脊骨之曲”等等。
顧幾乎將所有的空閑時間都投入到了這張竹椅上。他反復計算尺寸,在沙地上用樹枝勾勒草圖,挑選韌性最佳的竹片用于椅面編織,選用粗壯老竹制作椅腿和框架。制作榫卯時,他屏息凝神,刻刀與鑿子在他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每一次落刀都精準無比,力求嚴絲合縫。
沈星晚時常能看到他坐在一堆竹料中間,眉頭微蹙,手指撫摸著榫卯接口,反復比對、調整。那份專注與執(zhí)著,讓她仿佛看到了他在另一個領域里,同樣追求著極致的“完美”。她沒有打擾,只是在他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或是用溫熱的布巾替他擦拭額角的汗珠與沾上的竹屑。
這日午后,顧終于將最后一塊竹片嵌入椅背的編織結構中,一張造型簡樸、線條流暢的竹椅宣告完成。他緩緩直起身,退后兩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竹椅通體呈現(xiàn)出溫潤的琥珀色光澤,結構穩(wěn)固,椅面編織得均勻密實,觸手光滑,毫無毛刺。
他沉默地看著,良久,才伸出手,輕輕按了按椅面,又搖了搖椅腿,確認其牢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終于在他冷硬的唇角邊漾開,如同冰河解凍后泛起的第一縷漣漪。
“成了?!彼吐暤?,像是自語,又像是宣告。
一直在一旁安靜縫補衣物的沈星晚聞聲抬起頭,看到那張已然完工的竹椅,眼中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過去,圍著竹椅轉了兩圈,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那光滑的扶手和椅面。
“真好看!”她由衷地贊嘆,語氣里滿是驕傲,“顧,你太厲害了!”
顧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喜悅,心中那份因成功完成一件作品而生的滿足感,愈發(fā)充盈。他拉過她的手,引她在竹椅上坐下。
沈星晚依坐下,竹椅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坐感意外地舒適,椅背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承托著她的脊背,清涼的竹質驅散了秋日午后殘留的些許燥熱。
“很舒服?!彼銎鹉?,對他展露笑顏,眉眼彎彎,如同新月。
顧站在她面前,低頭凝視著她坐在自己親手制作的竹椅上的模樣,一種奇異的、近乎擁有般的圓滿感充斥著他的胸腔。他打造的不僅僅是一件家具,更像是一個屬于他們的、安穩(wěn)位置的象征。
這時,墨塵拄著一根新做的竹杖(也是顧近日的作品)走了過來。他仔細查看了竹椅的每一個細節(jié),從榫卯接口到竹片編織,最后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