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睡了?”最終還是沈星晚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份過于靜謐的沉默。
“嗯?!鳖檻溃抗饴湓谑来植诘募y路上,“睡了?!?
又是一陣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卻不像以往那般帶著隔閡與冰冷,反而有種奇異的、流動的平和。
沈星晚鼓起勇氣,輕聲問:“這衣衫……穿著可還舒適?若是有哪里不妥,我……”
“很好?!鳖櫞驍嗨?,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很舒適?!彼坪酹q豫了一下,又補充了兩個字,“……多謝?!?
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二次道謝。沈星晚心中微暖,搖了搖頭:“不用謝,我……我很高興?!彼钦娴母吲d,高興他能接受,高興這衣衫能讓他看起來輕松些許。
她看著他被燈籠光暈柔和了的側臉輪廓,看著他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心中那份潛藏已久的情愫,如同被春風催發(fā)的藤蔓,悄然滋長,幾乎要破土而出。她想起白日里他穿著新衣時,那份令人心動的清俊模樣,想起墨塵意有所指的話語,想起這一路走來,他沉默卻堅實的守護……
“顧,”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我……”
就在她幾乎要將心中翻涌的情感宣之于口時,顧卻忽然抬起了頭,目光越過她,看向了竹林小徑的方向,眼神瞬間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警惕。
沈星晚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心猛地一沉,也隨之望了過去。
只見小徑盡頭,竹影晃動,一個穿著深色短打、作尋常鎮(zhèn)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有些遲疑地朝著聽竹軒走來,手里似乎還提著什么東西。他步履有些踉蹌,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不像是懷有惡意,倒像是遇到了什么難事。
顧周身那片刻的松弛瞬間消失無蹤,他站起身,將沈星晚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身后,雖未擺出攻擊姿態(tài),但那挺直的身影已然重新繃緊,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
那鎮(zhèn)民走到竹籬門外,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院中的顧和沈星晚,尤其是目光在顧身上嶄新的長衫停留了一瞬,臉上露出一絲敬畏和猶豫,停在門外不敢進來,只是拱手作揖,語氣急切地開口道:“請、請問,墨老先生歇下了嗎?小人是鎮(zhèn)西頭的李老四,家中老娘急病,鎮(zhèn)上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實在沒法子了,想來求墨老先生救命!”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原來是為求醫(yī)而來。沈星晚松了口氣,看向顧。顧緊繃的肩線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審視并未完全褪去。他并未立刻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墨塵房間的方向。
幾乎是在同時,墨塵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先生披著一件外袍走了出來,神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
“莫急,進來說話?!蹦珘m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走到院中,看了顧和沈星晚一眼,示意無妨,然后對那名叫李老四的鎮(zhèn)民道,“你娘是何癥狀?細細說來。”
危機解除,但方才那欲語還休的氛圍,卻已被徹底打斷。沈星晚看著顧重新變得冷硬而專注的側影,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失落,卻也將那未盡的語,悄悄藏回了心底最深處。
夜色中的聽竹軒,因為這不速之客的求助,似乎與這煙火人間,又更近了一步。而那盞屋檐下的燈籠,依舊溫暖地亮著,見證著悲歡離合,也守護著這一方小小的安寧。燈火可親,人心漸暖,前路雖未知,但此刻的相守與互助,本身就已是一種難得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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