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fēng)裹挾著濃郁的黃酒香氣，如同一股洶涌的浪潮，猛地?fù)溥M(jìn)了船艙之中。這股酒香如此濃烈，以至于讓人仿佛能夠聞到其中的糯米甜香和冬釀的醇厚味道。

就在這股酒香彌漫的時刻，沈星晚正全神貫注地用一支銀簪撬開第五壇冬釀。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儀式。

隨著銀簪的撬動，壇口的封泥被揭開，一股更加濃烈的糯米甜香頓時噴涌而出。這股香氣如同云霧一般，迅速彌漫在整個船艙里，甚至溢出了船舷，飄散在河面之上。

那濃郁的香氣，不僅讓人陶醉其中，還在沈星晚月白的旗袍襟前洇出了一片云紋。這片云紋如同水墨畫中的墨韻，自然而又生動，與她身上的旗袍相得益彰，更顯其溫婉氣質(zhì)。

而這片云紋，卻讓沈星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顧西服上那未洗凈的中藥漬。那片污漬雖然不大，但卻異常顯眼，就像她心中的一個疙瘩，始終無法抹去。

"顧總監(jiān)的酒量配不上蘇州河水。"她將酒盞推過烏篷船矮幾，腕間紅繩鈴鐺碰出清響，"三杯就醉，怎么應(yīng)付董事會那幫老狐貍？"

顧原本正在隨意地扯松領(lǐng)口，似乎想要讓自己感覺更舒適一些，但當(dāng)他的手觸碰到領(lǐng)口時，動作卻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河燈上，那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的頸間，照亮了那尚未消退的蕁麻疹紅痕。這紅痕是他午后在家族宴會上誤食花生醬后留下的“勛章”，雖然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癥狀已經(jīng)有所緩解，但那淡淡的紅色依然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沈星晚的銀簪尖輕輕挑開了他襯衫的第三顆紐扣。那一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他的肌膚傳來，仿佛一道電流穿過全身，讓他原本有些迷糊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一半。

"別動。"她蘸著黃酒涂抹他鎖骨處的疹子，"《本草拾遺》記載，酒淬可解風(fēng)疹。"

烏篷船晃過文昌閣的倒影，驚散滿河星月。顧望著她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中秋夜。父親抱著昏迷的少女沖進(jìn)急診室，那女孩腕間也系著褪色的紅繩鈴鐺，鈴舌是半枚月亮銀片。

"你姐姐......"酒氣灼著喉管，"當(dāng)年為什么放棄小提琴？"

沈星晚的簪尖劃破他皮膚。血珠墜入酒盞，在琥珀色液面綻成珊瑚枝。她突然仰頭飲盡混血的酒，喉間吞咽聲混著遠(yuǎn)處評彈的琵琶弦。

"因為林主任的脫敏針毀了她的聽力。"她扯開旗袍立領(lǐng)，頸側(cè)疤痕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澤，"高頻聽力喪失，聽不到自己拉的錯音。"

船娘搖櫓的節(jié)奏亂了一拍。顧摸到矮幾下的診療記錄，2009年的聽力檢測圖上，沈星辰的聽力曲線在4000hz處斷崖式下跌。他忽然明白父親書房那架蒙塵的施坦威，為何琴蓋上永遠(yuǎn)擺著助聽器。

"所以你替她完成《茨岡》？"他抓住她斟酒的手，"那晚觀眾席的過敏反應(yīng)......"

"是林主任的杰作。"沈星晚笑著倒在他肩頭，酒氣混著中藥香，"她在中央空調(diào)里加了艾蒿提取液，為了讓星辰當(dāng)眾出丑。"

河面忽然飄來荷花燈陣。沈星晚掙扎著要撈，船身傾斜的瞬間，顧護(hù)住她的后腦撞上船板。二十年前的畫面與此刻重疊——父親也曾這樣護(hù)著咳血的沈星辰，白大褂沾著女孩吐出的藥汁。

"小心鎳過敏。"他握住她伸向金屬燈架的手，卻觸到滿掌冷汗。沈星晚的脈搏在指尖狂跳，像她退賽那日被鎂光燈追逐的心率。

"顧明遠(yuǎn)說過......"她忽然咬住他耳垂，字句混著血銹味，"這河水能沖走所有秘密。"

酒壇滾進(jìn)河水的悶響驚起夜鷺。顧摸到她后背濡濕的冷汗，北斗七星狀的針疤在掌下凹凸可辨。當(dāng)他扯開旗袍后領(lǐng)，呼吸凝在喉間——褪色的墨跡刺著「星辰」二字，邊緣增生出放射狀瘢痕。

"十四歲生日禮物。"她吃吃地笑，指甲摳進(jìn)他腕間舊疤，"林-->>主任說這樣就不會認(rèn)錯人。"

河燈突然暗了大半。顧借著殘光看清刺青用的靛藍(lán)染料，正是父親實驗室失竊的病理標(biāo)記試劑。記憶如驚雷劈開醉意，那年火災(zāi)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實驗記錄本，最后一頁潦草地寫著：「雙生子過敏源置換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