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山東、對這北直隸、對這整個天下，各方勢力——無論是闖逆、西賊、關外韃虜，還是各地擁兵自重的軍頭、心懷異志的藩王、乃至陽奉陰違的地方官吏豪強——他們正在做什么？意欲何為？兵力幾何？動向如何？孤要的是，錦衣衛(wèi)能成為……”

朱慈烺說到這里，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在座三人，銳利如鷹隼，“成為孤在這迷霧重重、危機四伏的亂世中的眼睛！耳朵！能穿透重重阻礙，第一時間將最真實、最緊要的訊息傳遞到孤的案頭！讓孤不至成為聾子、瞎子，能洞察先機，料敵于前！”

“這才是當下錦衣衛(wèi)存在的最大意義！”

李育財聽得心潮澎湃，立刻抱拳，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

“殿下圣明！所高瞻遠矚，直指核心！臣與趙指揮使此前商議時，亦深感情報偵查乃當務之急，然心中總覺未能梳理得如此清晰透徹。經殿下此番點撥，真如撥云見日，茅塞頓開！臣等目標明確矣！”

趙嘯天也重重一拍椅子扶手，粗聲道：“對！殿下說得太對了！咱以前在江湖上混，也知道消息靈通比啥都重要！以后咱這錦衣衛(wèi)，就得像一張大網，撒出去，啥風吹草動都得知道！殿下您就瞧好吧！”

朱慈烺點點頭，對兩人的反應很滿意。他回到座位，沉吟片刻，道：

“編制方面，孤意，先予錦衣衛(wèi)三千人之額。設三個千戶所，每所轄一千戶。一應餉銀、糧秣、賞賜，皆參照新軍標準，從優(yōu)發(fā)放，務必使將士無后顧之憂，安心效命?！?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繼續(xù)規(guī)劃道：“三個千戶所，各設正五品千戶一員。孤看，吳六子可擔其一。”

他看向趙嘯天和李育財，“吳六子那個千戶所，職責稍特殊些，除負責對外稽查偵探之外，平日他需親率一部精銳，約二百人，隨侍孤之左右，負責護衛(wèi)、儀仗、傳遞緊急命令等事宜?！啊?

“其余兩個千戶，以及其下的從五品副千戶、正六品百戶、正七品總旗、從七品小旗等各級官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李二人，“便由你二人根據幫中弟兄能力、功績、忠誠，自行斟酌遴選任命即可！擬定名單后，報孤知曉便可，不必事事請示?！?

趙嘯天和李育財聞，臉上皆露出感激與振奮之色。太子此舉，無疑是給予了他們極大的信任和自主權。兩人齊聲應道：“臣等遵命！必當秉公遴選，不負殿下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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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微微頷首，又道：“至于人員來源。三千員額，可從新抵達的興漕幫弟兄中，優(yōu)先挑選一千名精明強干、忠誠可靠、熟悉江湖門道、或有特殊技藝者充入，如追蹤、偽裝、繪圖、方等。”

“其余兩千人，可去向張無極將軍和馮忠將軍要人！從其麾下兵士中，選拔那些機敏果敢、心思縝密、背景清白者調入。務求質量，寧缺毋濫。”

他話鋒一轉，看向趙嘯天：

“興漕幫本身，仍需維持。便交由陸奎、鄭鐵山二位副總舵主繼續(xù)統(tǒng)領，負責漕運、經營原有產業(yè)、管理幫眾家眷。他們亦可從旁協(xié)助錦衣衛(wèi)行事，提供掩護、情報來源及人力支持?！?

朱慈烺加重了語氣，說道，“告訴陸、鄭二位及幫中弟兄，安心做事，待日后天下砥定，孤絕不會虧待所有有功之臣，必有厚賞封賜！”

趙嘯天和李育財再次起身，抱拳躬身，聲音帶著感動：“臣等明白！謹遵殿下令旨！臣代幫中所有弟兄，叩謝殿下天恩！”

趙嘯天更是激動地補充道：“殿下放心！那幫兔崽子要是知道殿下如此惦記著大家，還不得拼了命給殿下辦事！”

朱慈烺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此乃爾等應得之賞，不必謝。用心辦事，便是對孤最好的回報?！?

他稍作停頓，想起一事，道：“對了，此前派往各地聯(lián)絡送信的弟兄，如楊保、劉猛等好漢，如今尚未歸來。他們冒險犯難，功不可沒。待其歸來，無論帶回消息如何，皆需妥善安置，量才錄用，務必籌劃進錦衣衛(wèi)體系之內，不可使其寒心?！?

剛剛坐下的趙嘯天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殿下放心！楊保、劉猛那幫小子，都是俺老趙一手帶出來的好兄弟，機靈能干得很！等他們回來，俺一定給他們安排好位置！一個都少不了！”

“如此甚好?！敝齑葻R點點頭，最后將目光轉向一直靜聽的王之心，問道：“王伴伴，還有一樁事。錦衣衛(wèi)之統(tǒng)一服飾、旗幟、印信、腰牌等，關乎體統(tǒng)與辨識。你久在宮中，于此最是熟悉。依你之見，眼下我等條件，可能仿制？或需何種物料、工匠、時日？”

王之心聞，立刻起身，躬身回道：“回殿下的話。錦衣衛(wèi)官服規(guī)制，確有定例。如高級官員之飛魚服、麒麟服、斗牛服，乃賜服，非尋?？少栽?。然尋常校尉力士之服飾，如罩甲、戰(zhàn)裙、靴帽，以及腰牌、制式兵刃等，其制式工藝，說復雜也復雜，說簡單也簡單。”

朱慈烺“哦？”了一聲，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王之心細細稟道：“其面料多用青綠、赤色、深藍等色之緞、綢、絹，織有特定暗紋；罩甲式樣、銅釘排列、護心鏡樣式皆有定規(guī)；腰牌需刻字編號用火??；靴帽亦有制式。若在承平之年，南京、杭州、蘇州等地織造局皆能依樣督造，物料工巧皆不缺。然如今……”

他嘆了口氣，“天下動蕩，漕運不暢，江南上好緞匹、專用染料乃至熟練工匠，北運極為困難。且大規(guī)模定制，耗時亦長，非旦夕可成。”

朱慈烺聽罷，沉吟片刻，果斷道：“既如此，此事便暫且從權處理。”

他轉向趙嘯天與李育財：“錦衣衛(wèi)初建，一切以實用、高效、隱蔽為首要。服飾儀仗，不必急于追求華麗規(guī)制?？蓵簠⒄招萝姂?zhàn)襖、罩甲之樣式與顏色，于左臂或胸前繡一特殊標記以作區(qū)分即可，如小篆‘偵’字或鷹隼圖案。腰牌暫用木牌或鐵牌刻字編號，力求簡潔實用。”

“一應裝備，優(yōu)先保證兵刃、馬匹、偵測工具等實用之物?！?

“待日后與南京方面打通聯(lián)系，或我軍自有織造之能時，再行規(guī)范不遲。你二人以為如何？”

趙嘯天立刻嚷道：“殿下說得是！咱干的是刀頭舔血的實在活兒，穿那么花哨干啥？能認出是自己人就行！關鍵是家伙要快，馬要壯，眼睛要亮！”

李育財也拱手道：“殿下英明！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務實為上。臣等即刻便按此辦理，先保證錦衣衛(wèi)能盡快運轉起來！”

“好！”朱慈烺見諸事議定，心中暢快，“既如此，錦衣衛(wèi)重建之初議便如此定下。趙指揮使，李僉事，此事便全權交由你二人負責。望你二人精誠合作，盡快將這三千耳目打造出來，撒向四方！”

“尤其北直隸和江南！要盡快派弟兄前去打探消息，孤想要知道，那京師最新動向、江南各方兵馬勢力！”

“孤，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趙嘯天與李育財再次起身，神色肅然，抱拳齊聲應道：“臣等遵命！必不辱使命！！”聲震屋瓦，充滿了決心與干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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