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終于忍不住從曹子曦的眼中滾落,順著臉頰-->>滑落,與嘴角的血跡混合在一起,狼狽不堪,卻又帶著一股悲壯?!鞍⒛?,女兒不想的。”
她哽咽著,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與無助,“可我與宓兒是兩情相悅,我們心意相通,早已分不開了。是女兒先招惹的她,即便沒有她,女兒也絕不會和任何男子成婚。阿母,女兒的心意,從來都不在男子身上?!?
這句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丁夫人。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fā)黑,連忙扶住身邊的桌子,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曹嬤嬤連忙上前替她順著氣,低聲勸慰:“夫人,您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小姐也是一時糊涂,您慢慢勸,她會明白的。”
丁夫人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緒。過了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眼神疲憊卻帶著一絲松動:“好,就如你所說,兩情相悅。”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喻的沉重,“我可以替你去跟你父親求親??赡阆脒^沒有,你父親會同意嗎?女子與女子成婚,這是前所未有的荒唐事,你讓曹家的顏面置于何地?讓天下人如何議論曹家?”
曹子曦見母親松了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連忙放下匕首。她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與血跡,語氣瞬間冷靜下來,不復之前的脆弱,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與洞悉:“父親會同意的?!?
丁夫人一愣:“你為何這般肯定?”
“因為父親心中,曹家的基業(yè)永遠是第一位的。”曹子曦緩緩開口,眼神深邃,像是看透了曹操的心思,
“父親早就知道,倉舒的病并非意外,與曹丕脫不了干系。他也清楚,曹丕心胸狹隘,手段狠辣,絕非能繼承大業(yè)的良主。可眼下,父親的兒子們要么早夭,要么不堪大用,能指望的,只有叡兒。父親一心想培養(yǎng)叡兒,讓他將來能扛起曹家的大旗??蓞眱耗昙o尚幼,根基未穩(wěn),身邊需要有人為他掃清障礙,需要一把鋒利的刀,替他斬除荊棘。而我,就是父親選中的那把刀?!?
丁夫人眉頭緊鎖,沉思片刻,瞬間抓住了關鍵:“你父親想讓你輔佐叡兒,為他掃清障礙,這一點我能理解。可這與你要娶甄宓,有什么關系?難道娶了她,就能幫到叡兒?”
“自然能?!辈茏雨攸c頭,語氣篤定,“父親心中一直有顧慮。他想讓我手握大權,替叡兒穩(wěn)固地位,可又怕我將來嫁人,這份權力會隨著我嫁入夫家而旁落,甚至可能成為他人威脅曹家基業(yè)的利器。他一直在猶豫,如何才能讓我毫無后顧之憂地為曹家效力?!?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而我,本就無意于男子,且難生育子嗣。如今我要娶的是甄宓,是女子,這輩子都只能安心留在曹家,為曹家效力。我沒有子嗣,將來手中的權力無論多大,最終都只能交還到叡兒手中,不會落入外人之手。母親,您想想,與曹家的千秋基業(yè)相比,女子成婚這點忌諱,又算得了什么?父親是個權衡利弊的人,他一定會做出最有利于曹家的選擇?!?
丁夫人聽完這番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兒,只覺得陌生又遙遠。那個曾經(jīng)在她懷里撒嬌的小姑娘,什么時候竟然變得如此心思縝密,連曹操的心思都能揣摩得這般透徹?甚至為了一個女子,不惜將自己的人生、將父親的謀劃都算計在內(nèi)?
“你……你竟然為了那個甄宓,籌謀到了這種地步?!倍》蛉说穆曇魩е鴿鉂獾氖?,甚至還有一絲心寒,“連你父親的心思都被你當作籌碼,你為了她,當真是什么都做得出來?子曦,你可知‘孝’字為何物?你這般忤逆,這般算計,對得起我和你父親的養(yǎng)育之恩嗎?”
她猛地拔高聲音,語氣中滿是憤怒與痛心:“你個不孝女!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曹子曦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神中滿是愧疚,卻依舊沒有退縮:“母親,女兒知道自己讓您傷心了,可女兒的心意已決,絕無更改的可能?!?
“你還敢頂嘴!”丁夫人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殿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不孝女拖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踏入昭陽殿半步!”
殿外的侍衛(wèi)聞聲而入,正要上前,曹嬤嬤連忙攔住他們,轉身拉住曹子曦的胳膊,低聲勸道:“小姐,你快走吧!夫人還在氣頭上,你現(xiàn)在留在這里,只會讓她更生氣。難道你想氣壞夫人的身體嗎?有什么事,等夫人消了氣再說也不遲啊?!?
曹子曦身體一顫,看著丁夫人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痛楚,心中一陣絞痛。她對著丁夫人重重地磕了一記響頭,額頭再次撞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母親,女兒不孝,不能聽您的話。女兒這就去殿外跪著,一直跪到您同意為止?!?
說罷,她站起身,轉身走出昭陽殿,在殿外的青石板路上,挺直了脊背,雙膝一彎,再次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丁夫人站在殿內(nèi),透過雕花窗欞看著女兒倔強的背影,只覺得氣血翻涌,胸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曹嬤嬤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丁夫人,大聲喊道,“快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一時間,昭陽殿內(nèi)亂作一團,宮女們驚慌失措地奔跑著,傳太醫(yī)的呼喊聲、曹嬤嬤的焦急勸慰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王宮的寧靜。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王宮。
曹操正在書房處理政務,手中的毛筆頓了頓,墨汁滴落在竹簡上,暈開一片黑色的墨跡。他放下毛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卻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阿英知道了,也好。只是他沒想到,子曦竟然會用這般決絕的方式,逼迫丁夫人松口。這個女兒,性子倒是隨了他,夠狠,也夠有魄力。
而在卞夫人的宮殿內(nèi),卞夫人正端著茶盞,聽著宮女的稟報,臉上滿是詫異與不解。她放下茶盞,看向一旁前來請安的曹丕,皺眉道:“這母女倆到底在搞什么鬼”
曹丕端坐在一旁,聞,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他想起昨日在瑤光殿外,被曹子曦羞辱的狼狽模樣,想起甄宓那副清冷絕俗、對他不屑一顧的樣子,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冷笑一聲,語氣陰鷙:“母親放心,不管她們搞什么陰謀詭計,兒子定不會放過她們
瑤光殿內(nèi),甄宓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并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窗外昭陽殿的方向,神色擔憂。
未名快步走進殿內(nèi),低聲道:“甄主子,昭陽殿的消息傳來了,主子……主子跪在殿外了?!?
甄宓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書卷掉落在地。她早有預料,可當聽到她真的跪在冰冷的殿外時,心中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恨不得立刻沖到昭陽殿外,陪在子曦身邊,可她不能。
她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貿(mào)然前往,必定會引起曹操的懷疑,甚至會讓子曦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曦兒,你一定要撐住?!闭珏掂哉Z,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底滿是心疼與堅定。
她轉身將早已寫好的信,遞給未名,鄭重道:“未名,這封信,你親自送到我母親手中”
看著未名離去的背影,甄宓再次望向昭陽殿的方向,目光悠遠而堅定。
“曦兒,你放心?!彼p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我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這一切,甄氏將會是你最忠實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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