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空茫，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她想起初見時曹子曦救她的模樣，想起議事時對方指尖叩擊案幾的節(jié)奏，想起寒夜里遞來的那杯溫熱的姜湯——那些被她視作尋常的片段，此刻竟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在心上。原來那些漫不經(jīng)心的牽掛，早已在她心底織成了密不透風的網(wǎng)。

“子曦啊……”，她無意識地呢喃，聲音輕得被風卷走，只有顫抖的唇瓣泄露了情緒，“原來我早已經(jīng)……離不開你了……”

淚水毫無預(yù)兆地砸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一怔。她抬手抹掉淚痕，眼神里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是啊，若是這城真的守不住，若是那個身影注定要消失在這片土地上，她又怎能獨自留在這世間？

“也罷，我來陪你吧?！?，她輕聲說著，像是對自己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唇角甚至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仿佛不是要走向死亡，而是要赴一場早已約定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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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開扶著垛口的手，轉(zhuǎn)身時裙裾在風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腳步不快，卻一步比一步堅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這世間做最后的告別。城磚上的青苔沾濕了她的裙擺，她渾然不覺，目光直直落在城墻外那片廝殺的戰(zhàn)場，落在那個讓她甘愿赴死的身影上。

“甄小姐，你干嘛？”，郭子姌的驚呼從身后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甄宓緩緩回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她沒有看郭子姌驚慌的臉，只是輕輕掙了一下，見對方不肯松手，才用了全部力氣甩開那只手，衣袖被扯得歪斜，露出的皓腕上赫然印著幾道紅痕。

“百姓有你們守護！”，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只想陪著子曦！”，說完便要再次轉(zhuǎn)身，那背影里的執(zhí)拗，讓郭子姌心頭一緊。

郭子姌正想再攔，卻見甄宓已經(jīng)邁出了最后一步，半個身子幾乎要探出城墻。她急忙抬頭朝夏侯語使了個眼色，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夏侯語幾乎是同時沖了過來。甄宓聽到風聲回頭時，只看到夏侯語緊繃的下頜線，下一秒，后頸傳來一陣鈍痛，眼前瞬間被黑暗吞噬。倒下的瞬間，她仿佛又看到了曹子曦勒馬回頭的模樣，唇邊還帶著那抹熟悉的、漫不經(jīng)心的笑。

夏侯語接住她軟倒的身子，指尖觸到她眼角未干的淚痕，心中一澀，平日里看著溫婉，骨子里的執(zhí)拗竟和曹子曦如出一轍。她輕輕將甄宓交給身后的侍女彩英，聲音沉了沉：“帶下去好生看著，別讓她再跑出來了！”

彩英應(yīng)聲退下，夏侯語轉(zhuǎn)身望向城下。硝煙中，曹子曦的身影依舊在重圍中閃轉(zhuǎn)騰挪。她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紛亂壓下，猛地挺直了脊背，腰間的佩劍在風中發(fā)出一聲輕鳴。

“所有人聽令！”，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戰(zhàn)場上的廝殺聲，“火藥準備——等我號令！”

城樓上的風更急了，吹動著她的戰(zhàn)袍獵獵作響。夏侯語望著城下那片混亂的戰(zhàn)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心里暗嘆：曹子曦，你可知你這一計，多少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這場仗，你要是敢輸，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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