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的恭維聲，戛然而止。

寧王轉(zhuǎn)動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瞇起眼，語氣森然：“你說什么？”

林澈抬起頭。

“下官家中，已有發(fā)妻。”

“她是個瞎子，看不見這滿堂富貴，也看不見下官身上的狀元紅袍?！?

“但下官記得，在流放路上，我也曾身無分文，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是她把唯一的半個饅頭塞進我嘴里，自己抓了一把雪充饑?！?

“下官還記得，我高燒不退時，是她摸索著跪在雪地里，給過路的郎中磕破了頭，才求來一碗草藥?！?

“王爺?！?

“這錦繡前程確實誘人?！?

“但這世上，有些東西，比前程重，比命重。”

“我若今日棄了她，這書，讀進了狗肚子里；這人，也就做得沒滋沒味了?！?

三十三重天，忉利天宮。

“好！??！”

哪吒火尖槍激蕩出萬丈紅綾，“這小子！這小子真他娘的帶種！這才是爺們兒該干的事！”

孫悟空他抓耳撓腮，興奮得齜牙咧嘴：“嘿嘿！痛快！痛快！這呆子平日里看著唯唯諾諾，關(guān)鍵時刻，骨頭比俺老孫的金箍棒還硬！”

角落里。

普法天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輪回鏡中的畫面，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凡間，寧王府。

寧王的臉色已經(jīng)黑如鍋底。

屏風后傳來“哐當”一聲，似乎是茶盞落地的聲音。

“林澈?！?

寧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氣勢，如山崩般朝著林澈壓過去。

“你知道拒絕本王的代價嗎？”

“只要本王動動手指，你這個狀元，明天就會變成階下囚。

你的仕途，你這身官皮，甚至你的命，都會變成笑話?！?

“為了一個瞎眼農(nóng)婦，值得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道送命題。

林澈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與輕蔑。

他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頂那頂象征著榮耀與權(quán)力的烏紗帽。

然后，輕輕放在了旁邊滿是珍饈的桌案上。

這頂無數(shù)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帽子，此刻在他眼里，不如一碗那個瞎眼女人煮的熱粥。

“王爺?！?

“若這官位，要用良心去換；若這前程，要踩著發(fā)妻的血淚往上爬。”

“那這官……”

“不當也罷！”

他轉(zhuǎn)身，大袖一揮，在滿堂死寂中，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只留下一個清瘦，卻巍峨如山的背影。

寧王死死盯著那個背影，胸膛劇烈起伏。

“好！好得很！”

“既然你想當個癡情種，本王就成全你！”

“來人！明日早朝，給本王狠狠地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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