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烤得半生不熟的馬肉撕成細(xì)條，喂到趙霓裳嘴邊。

“吃。”

趙霓裳看不見，只能循著熱氣張嘴。

她吃得很慢，眼淚混著肉香和血腥味一起吞進(jìn)肚子里。

“澈哥……你也吃?！?

“我吃過了。”

林澈撒謊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轉(zhuǎn)頭從懷里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干糧，用力啃了一口。

收拾停當(dāng)。

四個(gè)護(hù)衛(wèi)自覺地站到了板車兩邊，粗壯的手臂抓起了車轅。

劉員外被抬上了車尾。

林澈剛要上手推，就被領(lǐng)頭的護(hù)衛(wèi)一把推開。

“林相公，您歇著。”

那個(gè)之前揮鞭子抽林澈最狠的漢子，此刻低著頭，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活兒粗，我們來。您是讀書人，手是拿筆定乾坤的，不是干這個(gè)的?！?

林澈看了他一眼。

沒矯情。

他走到車旁，握住趙霓裳冰涼的手。

“走?！?

一行人重新上路。

風(fēng)依舊像刀子一樣割臉，雪依舊厚得沒過腳踝。

但這支奇怪的隊(duì)伍，卻走得比誰都穩(wěn)，比誰都快。

……

三十三重天，忉利天宮

咔嚓——！

一聲脆響，驚得蓮池里的金魚四散奔逃。

普法天尊身下的法之蓮臺，正中間裂開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

金光外泄，原本莊嚴(yán)神圣的寶相，此刻竟顯得有些狼狽，甚至猙獰。

“荒謬！這是交易！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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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天尊霍然起身，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罡風(fēng)，險(xiǎn)些把面前的輪回鏡掀翻。

他指著鏡中畫面，語氣急促，仿佛只要語速夠快，就能掩蓋某種心虛。

“那商賈重利，他此時(shí)示好，不過是因?yàn)樗麛嗔送?，需要依附這書生才能活命！這是買賣！是算計(jì)！這根本不是你所謂的善！”

“哈哈哈哈！”

孫悟空笑得在欄桿上打滾，那根定海神針當(dāng)啷一聲掉在云端。

“買賣？”

猴子翻身躍起，一把抄回鐵棒，毛茸茸的手指幾乎戳到普法天尊的鼻子上。

眼底金芒炸裂。

“老倌兒，你這心眼比針鼻兒還小，活該你一輩子修不成正果！”

“就算是買賣，那也是把后背交給對方的買賣！”

“在這人吃人的絕境里，敢把命托付出去，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信！”

“那書生把他們當(dāng)人看，他們自然就得干點(diǎn)人事兒！這叫道！比你那冷冰冰、死板板的天條高明一萬倍的道！”

普法天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蓮臺上的那道裂紋。

那是他的道心。

那個(gè)凡人，僅僅用了一天，就讓這堅(jiān)不可摧的法理，裂了。

“好……好得很?！?

天尊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厲色。

“人心換人心是吧？本座倒要看看，到了真正的煉獄，這所謂的人心，還值幾個(gè)銅板?！?

他大袖一揮。

輪回鏡畫面流轉(zhuǎn)，風(fēng)雪驟急。

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xiàn)在地平線的盡頭。

城門高聳，鐵壁銅墻。

上書三個(gè)大字：永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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