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跳上欄桿，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震得云海翻涌。

“俺老孫這輩子沒服過誰，但這書生……”

猴子抓耳撓腮，火眼金睛通紅一片，“這書生，是個爺們！比這天上一幫尸位素餐的泥塑木雕，強(qiáng)出一萬倍！”

說著。

這位齊天大圣，竟對著輪回鏡，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拜。

這一拜。

不拜仙佛，拜風(fēng)骨。

紫薇大帝捻須長嘆：“國士無雙。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林澈，做到了?！?

所有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蓮臺。

普法天尊。

這位掌管天規(guī)、最是無情的司法大神，此刻臉色鐵青。

他死死抓著蓮臺邊緣，指節(jié)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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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脆響再起。

那座象征絕對理智、審判過無數(shù)神魔的法之蓮臺，再次崩掉一角。

碎片化作流光，消散于無形。

“不可能……”

“凡人皆怕死，皆趨利避害。這是生物本能！他怎會為了這群螻蟻，做到違背本能？”

“因為你瞎。”

哪吒轉(zhuǎn)過身，臉上還掛著淚“你心里只有那破天條，你懂個屁的人心！”

“人心？”

普法天尊冷笑“人心最是易變！這不過是一時的血氣之勇，是他在絕境下的dubo！”

“賭你大爺！”

孫悟空啐了一口，“dubo能把命賭沒了？能把那蠻子王都給賭跪了？”

輪回鏡中，畫面流轉(zhuǎn)。

金光大盛。

林澈的魂魄從棺木飄出，通體純金，無一絲雜質(zhì)。

那是功德。

一人守一國，護(hù)萬民安康。

此乃大功德，足以立地成神！

魂魄在幽州上空盤旋一圈，似乎在看那些百姓，看那些為他哭喪的士兵。

最后。

他看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

京城，長亭。

大雪紛飛。

趙靈秀穿著一身素白，在這個他們分別的地方，站成了一個雪人。

一只信鴿穿過風(fēng)雪，力竭落在她肩頭。

沒有信。

只有一截斷裂的劍穗。

那是林澈隨身之物，上面還沾著洗不凈的暗紅血跡。

趙靈秀顫抖著手解下劍穗，死死攥在手心。

劍穗硌得手心生疼。

她沒哭。

那個在朝堂上會被嚇哭的柔弱公主，在這一刻，死去了。

“你不想讓我當(dāng)累贅?！?

趙靈秀看著北方，輕聲呢喃，聲音被風(fēng)雪撕碎。

“好，我不當(dāng)?！?

“你不想讓我和親。”

“好，我不嫁?！?

“你說要我活下去?！?

“好……我活?！?

她轉(zhuǎn)身。

一步，一步，走回那輛華貴的馬車。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柔弱就褪去一分。

等到登上馬車時，她臉上再無半分少女的天真，只剩下與那個人如出一轍的堅毅與冰冷。

長公主趙靈秀，終身未嫁。

她輔佐幼帝登基，殺奸臣，斬貪官，整頓吏治，輕徭薄賦。

將那個搖搖欲墜的王朝，硬生生延續(xù)了百年盛世。

她活到了八十歲。

臨終前。

這位權(quán)傾天下的老人屏退左右，從貼身的香囊里，取出那截早已褪色的劍穗。

“林澈?！?

“我聽話了?！?

“這輩子，太長了……我想去找你了。”

手垂落。

劍穗滑落。

……

輪回鏡前。

不少女仙哭得妝容盡花。

就連那一向冷硬的二郎神楊戩，也默默背過身，擦拭著三尖兩刃刀。

“好一段……孽緣?！?

普法天尊突然笑了。

笑得陰冷，帶著幾分窮途末路的瘋狂。

他指著鏡中畫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見了嗎？這就是漏洞！”

“什么屁話？”哪吒怒目。

“他之所以能堅持，之所以能守住本心，是因為那個女人是公主！是絕色！”

普法天尊霍然起身，聲音拔高：

“因為對方身份尊貴，因為那段情刻骨銘心！這是欲望，是情欲，不是純粹的善！”

他眼神癲狂，死死盯著玄穹天尊：

“若是換個普通的鄉(xiāng)下女子呢？”

“那時候，他還能做到不離不棄嗎？”

“我要證明，所謂的善，在現(xiàn)實的泥潭里，一文不值！”

“過分了?。　?

孫悟空金箍棒橫掃，“還要不要臉了？”

“怕了？”

普法天尊盯著孫悟空，“若是真金，便不怕火煉。大圣既然對他這么有信心，何不敢賭這一局？”

孫悟空瞇起眼。

他看了一眼輪回鏡中那個純凈的靈魂。

“賭！”

猴子呲牙，露出森白獠牙，“若是這小子輸了，俺老孫這身袈裟不要了，回花果山當(dāng)妖精去！但若是你輸了……”

“我自毀百年道行！”普法天尊接口道。

“成交！”

一直端坐高臺的玄穹天尊，緩緩睜眼。

那雙看透世間滄桑的眸子里，無悲無喜。

“準(zhǔn)。”

一個字，定下了下一世的基調(diào)。

輪回鏡光芒流轉(zhuǎn)。

“下一世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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