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里長亭。
道旁,停著一輛簡陋的馬車。
車后,用粗麻繩系著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
幾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仆垂手立著。
這便是幽州監(jiān)軍的全部儀仗。
凄涼,寒酸,像一個笑話。
林澈一襲青袍,站在亭下,等待城門開啟。
身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顫抖的嗓音響起。
“阿澈?!?
林澈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凍結(jié)的漠然。
他轉(zhuǎn)過身。
長亭外,晨光熹微。
趙靈秀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褪去宮裝,換上了一套緊身的紅色戎裝,長發(fā)高高束起。
她看著林澈,又看著他身后那口棺材,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
“我跟你一起去。”
“公主殿下,此非兒戲?!?
趙靈秀的身體顫了一下,用力搖頭。
“我不是兒戲!幽州缺醫(yī)少藥,我懂醫(yī)術(shù),可以救治傷兵!我不會拖累你,我……”
“累贅。”
林澈吐出兩個字,打斷了她所有的話。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鐵釬,燙進了趙靈秀的心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淚水終于沖出堤壩。
“你說什么?”
“我說,公主金枝玉葉,去了只會是累贅?!?
“戰(zhàn)場之上,血肉橫飛。臣沒有精力,也沒有閑情,去照顧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公主?!?
他停頓了一下,用最平靜的語氣,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臣此去,為建功立業(yè),為青史留名。不是為了陪公主殿下,玩兒女情長的游戲?!?
“你騙人!”
趙靈秀哭喊出聲,她沖上前,想抓住林澈的衣袖。
“你不是這樣的人!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說的都是假的!”
林澈后退一步,精準地避開了她的手。
他甚至沒有看她。
“公主請回。莫讓臣為難,也莫讓陛下的圣恩,淪為笑柄?!?
“我不回!”
趙靈秀倔強地昂起頭,淚水混著晨露,劃過她不屈的臉龐。
“你抬棺死諫,是為了天下人,也是為了我!
你的命是我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
“陪我死?”
林澈忽然笑了,笑聲里滿是自嘲。
“一個將死之人,配不上公主的一生。”
轟!
這句話不是侮辱,卻比任何侮辱都更決絕,更疏遠。
它像一道無形的天塹,瞬間橫亙在兩人之間。
趙靈秀的腦中剎那空白,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勇氣,所有的愛戀,在這一句話面前,被擊得粉碎。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熟悉的面容,此刻卻陌生得讓她恐懼。
那個在山洞里用身體為她擋風的少年,
那個在流民村里分給她半個窩頭的兄長,
那個在金鑾殿上為她悍然赴死的青天……
都消失了。
眼前的,只是一個冷酷、自私、一心求死的瘋子。
……
忉利天,輪回鏡前。
一位仙子掩住嘴,眼淚無聲滑落。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這么說……”
月老長長嘆了口氣,搖著頭。
“癡兒,癡兒啊……他這是在剜自己的心,好讓她活下去?!?
孫悟空看得抓耳撓腮。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楊戩的三只神眼靜靜地看著,一不發(fā),但緊握長槍的手指,已微微泛白。
哪吒卻撇了撇嘴,屈指一彈。
一朵肉眼凡胎不可見的紅蓮業(yè)火火星,悄無聲息地跨越輪回,落在了長亭外塵埃里那截青色衣袖上。
火星一閃而逝,并未燃燒,而是化作一道溫暖的印記,悄然滲入。
“罷了罷了,看你可憐?!?
哪吒抱著手臂,扭過頭去,嘀咕道,“這道火印能保那女娃百病不侵,不受邪祟,算小爺我日行一善。”
唯有-->>普法天尊,蓮臺上的裂痕似乎都平復(fù)了些許,他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看到了嗎?為了所謂的‘護國’之法,便可踐踏‘護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