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不再是朱紫蟒袍，而是十年間清晨施粥時(shí)的裊裊白煙。

他看見了那個(gè)在寒風(fēng)中接過-->>饅頭、凍得滿臉通紅卻依然對(duì)他質(zhì)樸一笑的小女孩。

看見了那個(gè)斷了腿、被他從惡奴鞭下扶起的老乞丐。

看見了京城長街上，那條沉默無聲、卻蜿蜒不絕的長龍……

那一張張沉默、麻木卻依然在努力活下去的萬千面孔。

歲幣百萬，牛羊十萬……

這些，要從誰的身上刮？

是從他們身上刮！

是從那些連一個(gè)饅頭都要視若珍寶的人身上刮！

而現(xiàn)在，還要把一個(gè)在山洞里會(huì)為他擋風(fēng)、會(huì)與他分食的公主，送去蠻夷的帳篷里，去換取這群衣冠禽獸的茍安！

憑什么？！

一股荒謬到極致的怒火，從林澈的心底，轟然引爆！

就在此時(shí)。

“哈哈……”

一聲突兀的輕笑，在大殿中響起。

林澈，正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dòng)。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中，再無半分溫潤，只剩下無盡的悲涼、狂放與嘲弄！

他笑著，緩緩抬起頭，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向那唾沫橫飛的丞相王膏，然后，又緩緩劃過殿下所有主和派官員的臉。

“好一個(gè)‘為社稷計(jì)’！”

“好一個(gè)‘萬民之幸’！”

“爾等食君之祿，享萬民之奉，平日里錦衣玉食，高談闊論！”

“蠻夷的刀還沒架到脖子上，就先軟了膝蓋，忘了脊梁！”

“不思整軍備戰(zhàn)，不思浴血報(bào)國，卻要把一個(gè)手無寸鐵的女子，推入絕望的火坑，去換取你們的茍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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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氣勢(shì)如山崩，聲震四野！

“我只問一句！”

“這滿朝公卿，胯下可還有卵蛋？！”

轟！

整個(gè)金鑾殿，徹底炸了。

這句話，比最惡毒的詛咒，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傷人！

它將所有人的偽裝，所有人的體面，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卑劣、最怯懦的內(nèi)里！

“放肆！”

“狂徒！妖惑眾！”

“陛下！此子咆哮朝堂，侮辱斯文，藐視君上！請(qǐng)陛下立刻將他就地正法！”

王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林澈，氣得渾身發(fā)抖。

龍椅上，皇帝的臉上，怒火與震驚交織。

他被林澈的膽大包天驚呆了，更被那句話點(diǎn)燃了壓抑已久的帝王之怒！

“林澈！”

“你咆哮朝堂，目無君上！你是要造反嗎？！”

金甲衛(wèi)士聞聲而動(dòng)，瞬間將林澈包圍。

雪亮的刀鋒指向了他。

林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gè)已經(jīng)淚流滿面，卻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的趙靈秀。

然后，他毅然轉(zhuǎn)身。

背對(duì)龍椅。

背對(duì)天子。

背對(duì)著滿朝的衣冠禽獸。

他一步一步，朝著金鑾殿外走去。

“你要去哪！”皇帝的怒吼在他身后響起。

林澈的腳步?jīng)]有停。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一道清瘦卻筆直如槍的背影，留給了所有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足以撼動(dòng)山河的決絕。

“臣去取一樣?xùn)|西。”

“讓陛下，也讓這滿朝文武看看，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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