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母親,一步一步,走到了宴席的最上首。
那個象征著一家之主,象征著最高地位的主位。
他伸出手,-->>將那張沉重的太師椅,穩(wěn)穩(wěn)地拉開。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對著自己那衣衫襤褸、滿臉不安的母親,彎下了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娘,請上座?!?
整個正廳,針落可聞。
大夫人的笑臉,徹底凝固。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隨即,一股被當(dāng)眾剝皮的羞辱與怒火,直沖天靈蓋!
“林澈!你瘋了不成!”
“那是主位!是老爺坐的位置!你讓她坐?一個下人生的賤婢,她也配!”
這話,毒辣無比。
林母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就要退縮。
林澈卻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按住了母親的肩膀,不讓她退后半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狀若瘋婦的大夫人。
“大娘?!?
“我娘她不配,難道,你配?”
一句話,讓大夫人的咒罵戛然而止。
“就憑她是當(dāng)朝狀元、圣上欽點的林澈的,親生母親!”
“這個理由,夠不夠?”
“轟!”
忉利天上,孫悟空一棒砸在地上,放聲大笑,笑聲震動云海。
“夠!太他娘的夠了!
哈哈哈哈!看見沒,普法!
這就是俺老孫說的骨頭!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為的不是自己,是為娘親爭一口氣!”
哪吒哭得稀里嘩啦:“嗚嗚嗚……太帥了!這才是孝!這才是公道!”
紫薇大帝也撫掌贊嘆:“好一個狀元之母。這一句,勝過萬卷書?!?
普法天尊面具下的道心,在眾神的歡呼聲中,裂開了更深的一道縫隙。
正廳之內(nèi),林澈的話還在繼續(xù)。
“我娘不配,難道你這個縱子豪賭,敗壞家業(yè),甚至要將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賣給員外抵債的女人,配?”
“我娘不配,難道你這個苛待長輩,氣得父親吐血,險些讓林家家破人亡的女人,配?”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大夫人的身體就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林澈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按大宋律,販賣人口,杖一百,流三千里。你身為嫡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按林家家規(guī),不敬公婆,不慈子媳,敗壞門風(fēng)者,當(dāng)奪其管家之權(quán),閉門思過!”
他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對著早已驚呆的管家,下達了命令。
“來人。”
“將府中所有賬冊、地契、庫房鑰匙,全部收到我娘的院子里去?!?
“從今日起,這林家,我娘說了算!”
“你……你敢!”大夫人癱軟在地,指著他,氣得渾身發(fā)抖。
林澈冷漠地看著她,終于說出了那句壓抑了二十年的話。
“今日這桌飯,我娘若是不坐這主位,不吃第一口?!?
“誰,也別想吃!”
“好!”
一直沉默的林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指著地上的大夫人,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就按澈兒說的辦!
來人,把這個敗家娘們給我拖下去!
關(guān)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幾個家丁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癱軟在地的大夫人。
她狀若瘋魔,手腳并用地掙扎,嘴里發(fā)出尖利而不成調(diào)的咒罵與哭嚎,聲音從正廳一直傳到院外,漸漸遠(yuǎn)去,最終徹底消失。
整個正廳,死寂一片。
過了許久,這壓抑的寂靜,才被一聲輕輕的椅子拖動聲打破。
林澈重新走回母親身邊,親自將她按在了那張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太師椅上。
他為母親擺好碗筷,又給身邊的李霓裳夾了一筷子她最愛吃的菜。
十年了。
這是他們一家人,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
林澈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最嫩的魚肉,小心地剔掉所有的刺,放進母親的碗里。
“娘,吃飯?!?
哪吒哭紅了眼:“為了母親能上桌吃飯,十年寒窗苦值了?!?
孫悟空眨了眨眼,笑道:“眼睛掉沙子了,老孫可沒哭。這娃娃太孝順了?!?
林母看著碗里的魚肉,眼睛里蓄滿了淚。
她顫抖著拿起筷子,那雙被歲月和勞苦磨得粗糙的手,幾乎握不住。
最終,她夾起那塊魚肉,送入口中。
淚水,無聲地滴落在飯桌上。
這是她二十年來,吃過的最安心的一口飯。
林澈轉(zhuǎn)頭,對上李霓裳含淚帶笑的眼眸。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妻子放在桌下的手。
一個眼神,勝過千萬語,十年的相濡以沫與苦盡甘來,盡在其中。
林老爺子顫巍巍地端起酒杯,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卻洪亮:“我林家,有你了!”
林澈看著燈火下母親和妻子安詳?shù)哪橗嫞?
感受著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二十年積攢在胸中的所有寒意,在這一刻盡數(shù)消散。
窗外夜色正濃,而他知道,這個家的天,終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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