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林家老爺子拄著拐杖,在老仆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老爺!”大夫人搶先哭訴,“您看您的好兒子!為了個女人,拿刀要砍我啊!”
“爹!”她哭嚎起來,“您再護著他們,天賜的腿就沒了!林家就要賣祖宅了??!”
林老爺子渾濁的眼睛掃過一地狼藉,最終,落在了持刀的林澈身上。
他看著這個自己從未正眼瞧過的庶子。
看著他身上那股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的骨頭。
再想想那個此刻不知在哪爛醉如泥的嫡長子。
一股悲涼,從心底涌起,堵得他喘不過氣。
我林家,書香傳家,竟要靠一個庶子用菜刀來維護最后的體面?
他長嘆一聲,拐杖重重頓地。
“夠了。”
林澈看著老爺子眼中的悲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緩緩放下了菜刀,卻沒有后退,依舊將李霓裳護在身后。
他直視著老爺子,聲音清晰。
“大娘說得對,大哥的債,林家不能不管。”
“但我妻霓裳,不是貨物?!?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朗聲道:
“請父親和大娘,給我三個月?!?
“三日后,我啟程赴京。若金榜題名,這三千兩,我林澈一力承擔(dān)!若名落孫山……”
他頓了頓,眼中是一種燃盡一切的決然。
“我自認(rèn)無能,無顏茍活。這條命,連同我妻子的歸屬,任由家族處置。”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
大夫人被這番話震得啞口無。
林老爺子渾身劇震,死死盯著這個兒子。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懦弱的庶子,而是一個敢用性命和前途下注的男人。
是林家……最后的希望!
“好!”
林老爺子干枯的手重重拍在拐杖上。
“我允你這個賭!從今日起,家里有我!你安心讀書!”
他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按下了林澈那只因用力而發(fā)白的手。
“澈兒……爹對不住你?!?
“林家的將來,靠你了。”
這一聲“澈兒”,這一句“靠你了”,讓林澈眼眶瞬間溫?zé)帷?
他對著老爺子,深深鞠了一躬。
秋去冬來,科舉之日已至。
臨行前夜,病弱的母親坐在燈下,為他縫制一副厚實的護膝。
“澈兒,京城冷?!?
李霓裳為他打點行囊,舊衣疊得整齊,里面夾著她熬了幾個通宵繡出,換來的幾兩碎銀。
她什么也沒說,只將一個求來的平安符,塞進他的貼身衣物里。
次日清晨,天未亮。
林澈背上行囊,辭別母親與妻子。
他一步三回頭,看著那扇破舊的院門,和門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終于,他轉(zhuǎn)過身,不再回頭,大步踏上通往京城的路。
風(fēng)很冷。
他的身影在薄霧中,漸漸遠(yuǎn)去。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巷子的另一端,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林家柴房小院不遠(yuǎn)處。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肥頭大耳的臉。
清河縣,王員外。
他的目光貪婪地盯著那扇院門,嘴角咧開。
身旁的管家低聲問:“老爺,就這么等?”
王員外舔了舔油膩的嘴唇,陰惻惻地笑了。
“等?”
“他前腳走,我后腳就進去提人。”
“一個窮秀才,也想護住這等絕色?”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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