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清澈到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眼眸,正帶著初生的好奇、膽怯與茫然,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風(fēng),也停了。
蘇澈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油燈“哐當(dāng)”一聲掉在泥地里,火光瞬間熄滅。
他腦中一片空白。
是妖?
還是仙?
少女似乎從他僵硬的姿態(tài)中,感受到了一絲畏懼。
她本能地感到不安,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可她從未用雙腿走過路。
這一退,身形不穩(wěn),眼看就要跌入水中。
也就在這一刻,她終于開口。
她的聲音,清脆、干凈,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空靈,是她聽過千百遍,早已刻入靈魂的,第一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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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子。”
轟!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徹底擊碎了蘇澈腦中的所有混沌。
不是妖,不是仙。
是她。
是云兒。
震驚過后,是無法喻的狂喜,瞬間吞沒了他所有的理智與思考。
他看到少女在夜風(fēng)中微微發(fā)抖,那不是因為冷,而是一種初生于世的脆弱與無助。
蘇澈沒有絲毫猶豫。
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卻洗得干干凈凈的儒衫,
想也沒想,就趟入冰涼的池水中,走到她的面前,將外衣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別怕?!?
他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干澀得厲害。
“是我?!?
少女抬起頭,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墨香和陽光的味道。
她眼中的膽怯,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賴與依戀。
蘇澈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回岸上。
他教她如何走路,她的雙腿僵硬而笨拙,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卻始終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開分毫。
他將她帶回簡陋的茅屋,點亮油燈,為她端來一碗溫?zé)岬拿字?,教她如何使用筷子?
她學(xué)得很慢,卻很認(rèn)真。
米粒沾了滿臉,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用那雙純凈的眼睛看著他,
仿佛她的整個世界,從誕生之初,就只有他一個人。
夜深人靜,蘇澈已然入睡。
初化人形的云兒卻毫無睡意,她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月亮,卻發(fā)現(xiàn)今晚的山林格外寂靜,
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讓她本能感到不安的壓抑氣息。
蘇澈看著她,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填滿。
那是一種創(chuàng)造的喜悅,更是一種沉甸甸的責(zé)任。
他為她,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以后,他便是她在這紅塵俗世中,唯一的引路人。
鏡中的畫面,溫馨而寧靜。
燈火下,蘇澈握著云兒的手,一筆一劃,在粗糙的草紙上,教她寫下自己的名字。
“你看,這個字,念‘云’?!?
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是微微一顫,又飛快地錯開。
蘇澈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他看著她,輕聲說道:“你的名字,云兒。”
云兒。
就是這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斬仙臺上。
一直靜立如冰雕,仿佛早已神游物外的霓裳仙子,緩緩閉上了雙眼。
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唯有一行清淚,毫無預(yù)兆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
順著那完美無瑕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她潔白的廣袖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那段時光。
曾是她永恒的美夢。
也是她萬劫不復(fù)的開端。
鏡中,茅屋的燈火溫馨而寧靜。
鏡外,斬仙臺上仙淚無聲滴落。
而無人注意到的輪回鏡一角,畫面隨著蘇澈與云兒的背影拉遠,最終定格在茅屋遠處的山巔。
一道被黑風(fēng)包裹的猙獰虛影,正遙遙望著那豆燈火,發(fā)出無聲而殘忍的獰笑。
毒蛇的獠牙,早已對準(zhǔn)了這夢境最甜美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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