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一噎,不甘心地繼續(xù)扭動:“怎么不費神!你要盯著我,要糾正我動作,還要時刻準備接住笨手笨腳的我!很累的!”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這話說得也太不要臉了。
張琪琳眼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她看著在自己腿上扭來扭去、就是不肯起來的吳邪,沉吟了片刻,忽然問:“真想休息?”
吳邪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想想想!特別想!”
張琪琳點了點頭:“好?!?
吳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道:“真的?琳琳你同意了?太好了!我就知道琳琳最疼我……”他馬屁還沒拍完,就聽張琪琳不急不徐地補充了后半句:
“休息一刻鐘。然后,練雙倍?!?
吳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垮了下來,變成一張苦瓜臉:“啊……雙倍啊……”他試圖討價還價,“那……那一刻鐘也太短了吧?半小時行不行?”
“不行。”張琪琳這次拒絕得干脆利落。
“二十分鐘?”
“不行?!?
“琳琳……”
“一刻鐘?;蛘?,現(xiàn)在開始?!?
“……”
吳邪見徹底沒戲,蔫了吧唧地重新倒回去,嘴里不滿地嘟囔:“暴君……獨裁……一點都不體恤民情……”
張琪琳全當沒聽見,手指重新落回他發(fā)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計算著那一刻鐘的流逝。
廚房里傳來胖子洗碗的水聲和不成調(diào)的小曲兒。
院子里石榴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陽光靜靜地移動。
吳邪枕著張琪琳的腿,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雖然對即將到來的“雙倍練功”滿心哀怨,但此刻的安寧和親密,還是讓他舒服地瞇起了眼睛。他像只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喉間發(fā)出細微的、滿足的咕噥聲。
“琳琳。”他忽然又開口,聲音懶洋洋的。
“嗯?”
“我是不是……真的很兇?。俊彼麊柕糜行┻t疑,腦海里閃過昨天茶室自己掀桌子、今天決定把人送去非洲挖礦的畫面。
張琪琳梳理他頭發(fā)的動作沒有停,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不兇?!?
“可我對那些人……”
“該?!睆堢髁赵俅斡猛粋€字打斷他,語氣篤定,“他們,壞?!?
吳邪心里那點微弱的自我懷疑,又被這兩個字輕輕撫平了。他蹭了蹭她的腿,小聲說:“那……我只對外人兇。對你……我永遠不兇?!边@話說得有點肉麻,但他就是想讓她知道。
張琪琳的手指停在他發(fā)梢,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卻像一片羽毛,落在吳邪心尖上,癢癢的,暖暖的。
一刻鐘的時間,在吳邪的耍賴和絮叨中,飛快地溜走了。
張琪琳收回手,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時間到?!?
吳邪哀嘆一聲,知道躲不過了,磨磨蹭蹭地坐起來,一臉不情愿:
“好吧好吧……雙倍就雙倍……不過琳琳,你得在旁邊看著我,我要是累暈了,你得接住我?!?
“嗯?!睆堢髁照酒鹕?,活動了一下手腕,率先朝院子里專門辟出的那塊練功空地走去。
吳邪耷拉著腦袋跟在后面,嘴里還在嘀嘀咕咕:“今天練什么?扎馬步?還是那套擒拿?琳琳,我覺得我上次那招‘黑虎掏心’使得不錯,要不今天鞏固一下那個?”
“先熱身。”張琪琳已經(jīng)走到了空地中央,轉(zhuǎn)過身,夕陽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看著慢吞吞挪過來的吳邪,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后,復習步法。錯一步,加練十遍?!?
“啊?!”吳邪慘叫,“琳琳你不能這樣!那套步法那么復雜!錯一步加十遍,我今天別想吃飯了!”
“所以,認真?!睆堢髁詹粸樗鶆?,已經(jīng)擺出了起手式。
吳邪苦著臉,磨磨蹭蹭地拉開架勢,嘴里還在做最后的掙扎:“琳琳,商量一下嘛,錯一步加五遍行不行?我請你吃劉記的桂花糕!剛出爐的!”
張琪琳沒回答,只是腳步微動,身形如風,已然示范了一個標準的起勢滑步,眼神看向吳邪,示意:該你了。
吳邪知道徹底沒戲了,認命地嘆了口氣,收斂起所有玩鬧的心思,目光變得專注,開始模仿張琪琳的動作。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青石板上。一個教得一絲不茍,一個學得認真刻苦,偶爾夾雜著吳邪累極時的哀嚎和張琪琳簡潔的指點。
“腳,錯了。”
“哎呀!這步怎么這么別扭!”
“重心。”
“哦哦……這樣?”
“嗯?!?
“琳琳我腿抖……”
“堅持。”
“……”
胖子洗好碗,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斜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院子里那對身影,搖頭晃腦,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感嘆:“嘖,一物降一物啊……”
而在西廂房的陰影處,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張起靈靜靜地看著院子里正在“被迫”練功、卻顯然樂在其中的吳邪,以及那個雖然面色清冷、但每一個糾正動作都透著耐心和專注的張琪琳。
他看著吳邪因為一個動作做標準而偷偷朝張琪琳露出的小得意笑容。
看著張琪琳幾不可察點頭時,吳邪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看著他們之間那流淌著的、無需過多語的默契與親昵。
這樣的場景,在他那個世界,是永遠無法企及的奢望。那個會對他笑、會依賴他的吳邪,早已被他們親手埋葬。
他緩緩閉上眼,將心中翻騰的、近乎刺痛的情緒強行壓下。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與荒蕪。
他轉(zhuǎn)過身,悄無聲息地退回房間,關(guān)上了門,將院中的溫暖與鮮活,徹底隔絕在外。
仿佛那里的一切,與他這個來自錯誤時空的殘影,從未有過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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