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內,塵埃在從破損窗戶透進的稀疏月光下無聲浮動。
外面的騷動與人聲已漸漸遠去,只留下死一般的沉寂,混合著地下帶來的污泥與血腥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吳二白等人在極致的震驚、悲痛與悔恨中被吳三省和其他人半扶半勸地帶走了。
他們需要時間去消化那個足以顛覆一切認知的殘酷真相,更需要時間去面對那個他們親手參與制造的、無法挽回的悲劇。
此刻,任何語的安慰或追問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狹小的畫室內,只剩下“鐵三角”(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以及張起靈和張琪琳,圍繞著中央那個靈魂已然不同的吳邪。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失去了外人的目光后,終于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王胖子最后的心理防線。
這個一向以樂天和渾不吝示人的胖子,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fā)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絕望而痛苦的嚎啕!
“啊——?。∥宜麐屨媸莻€混蛋!我他媽不是人??!”
“我居然那么對他……我罵他廢物……我嘲笑他沒用……我甚至……我甚至覺得他礙了悠……礙了吳悠那chusheng的眼!我他媽怎么就那么瞎?。。?!”
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不分青紅皂白的嘲諷,每一次帶著偏見的指責,那個原本就沉默寡的吳邪,看著他時眼神從最初的試圖解釋,到后來的黯然,再到最后的……一片死寂。
“他那時候……該有多難受……多絕望啊……”
王胖子哭得渾身顫抖,幾乎喘不上氣,“他就那么一個人……孤零零地……沒了……胖爺我……我他媽還算什么兄弟!我連chusheng都不如??!”
他的哭聲在空曠的畫室里回蕩,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良知在殘酷真相面前被徹底碾碎后的悲鳴。
他不僅悔恨于原主生命的消逝,更慚愧于自己曾對眼前這個吳邪也抱有同樣的偏見和傷害。
黑瞎子站在他旁邊,罕見地沒有說風涼話。他默默地看著痛哭流涕的王胖子,伸手用力拍了拍他那不斷顫抖的寬厚肩膀,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和同樣難以釋懷的沉重:
“胖子……別這樣。都過去了……”
但他的眼神,卻越過王胖子,落在了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吳邪身上。
那眼神復雜,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仿佛在問:真的……過去了嗎?
解雨臣靠坐在一個落滿灰塵的畫架旁,低著頭,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沒有哭,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同樣洶涌的情緒。
他比王胖子更加內斂,但那份源于傲慢和失察的悔恨,恐怕比胖子的更加刻骨銘心。
張起靈沉默地立在陰影里,如同一個安靜的旁觀者,但他看向王胖子的目光中,少了一絲平時的淡然,多了一絲極淡的……類似于“理解”的情緒。
他或許無法完全體會這種強烈的情感爆發(fā),但他明白“失去”和“過錯”的重量。
張琪琳則依舊緊守在吳邪身側,對于王胖子的痛哭,她似乎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警惕,確保這種激烈的情緒不會影響到吳邪。
王胖子哭了許久,直到聲音嘶啞,才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充滿哀求地看向吳邪,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似乎想抓住什么:
“天……不,吳邪……我……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啥都晚了,也沒臉求你原諒……但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