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卻在這徹底的清醒中，逐漸變得銳利，如同經(jīng)過千錘百煉、褪去所有雜質(zhì)的精鋼，

“幾位先主，已用他們的失敗，用他們的道傷與隱退，為我等后來者，無比清晰地探明并證實了……那是一條幾乎斷絕的絕路，至少在當(dāng)前，以人族之力，硬闖是走不通的?！?

他的目光掃過身后桌案上，那里擺放著無當(dāng)圣母白日里派人送來的一份古老獸皮卷軸，上面記錄著一些如何利用山川地脈之氣，布置簡單聚靈、預(yù)警陣法的基本原理，思路巧妙，與人族慣用的蠻力開拓截然不同。

他又想起不久前，烈山武向他匯報，武祖殿中有幾位天賦不錯的年輕武者，在借鑒了無當(dāng)圣母講解的一些關(guān)于氣息流轉(zhuǎn)、精神內(nèi)守的粗淺法門后，原本狂暴剛猛、容易留下暗傷的氣血運(yùn)轉(zhuǎn)，似乎變得更為順暢圓融，力量的控制更為精細(xì)，爆發(fā)力反而有所提升的跡象。

這僅僅是些最基礎(chǔ)的調(diào)理之法。

“武道，是人族的根，是立身之本，是血脈中的力量，絕不能廢棄，必須更加精研、深化，挖掘其更深層的潛力?！?

虞舜喃喃自語，仿佛在對著崆峒印，也對著自己的內(nèi)心發(fā)誓，堅定著最根本的信念，

“但若……若有他山之石，哪怕只是粗礪的石頭，能夠助我人族攻玉，能夠為武道注入新的活力，開辟新的可能，哪怕只是讓我們的戰(zhàn)士少受些暗傷，讓他們的路走得更穩(wěn)、更遠(yuǎn)……那么，接受它，研究它，消化它，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或許并非妥協(xié)與退縮，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開拓與前行？是為我人族，在這看似鐵板一塊的絕境中，生生‘截取’出一線生機(jī)？”

他的心中，一個模糊的、不同于前兩任共主那般純粹剛猛、直指混元的宏大計劃，開始悄然醞釀、勾勒。

這個計劃，更注重根基的夯實，更注重內(nèi)部的整合與提升，更注重借助一切可能的外力，更注重在看似絕望的境地里，尋找和創(chuàng)造那“遁去的一”。

這需要極大的耐心、智慧和魄力，甚至可能要承受族內(nèi)守舊勢力的不解和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沉甸甸的夜色和更沉甸甸的責(zé)任一同吸入肺中。

轉(zhuǎn)身，走向那堆積著如小山般文書的案幾。油燈的光芒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墻壁上，顯得堅定而孤獨。

夜，還很長。

人族的未來，需要他這位共主，以比前人更加審慎周詳?shù)膽B(tài)度，和或許需要更加靈活大膽的魄力，去一步步規(guī)劃，去一點點開辟。

無當(dāng)圣母的到來，是挑戰(zhàn)，是變數(shù)，是懸在頭頂?shù)睦麆Α?

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新的契機(jī)，一塊或許能敲開新路的“他山之石”。

他提起道筆，開始批閱下一份文書。

刀尖劃過竹簡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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