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都。
帝堯沖擊混元失敗、道途徹底斷絕的消息,如同一場無聲卻凜冽的寒潮,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這座人族都城。
陽光依舊明媚,市井依舊喧鬧,商販叫賣,孩童嬉戲,但一種無形的壓抑和迷茫,卻像濕冷的霧氣,滲透進每個人的心里,沉甸甸地壓在眉宇間。
人族聚集之地,議論聲都低了幾分,人們交換著憂慮的眼神。
武道前路艱難,人族前路何在?
這個疑問,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所有知情者的心頭,尤其是那些修煉有成的武者們,更能感受到那份來自大道層面的窒息感。
虞舜繼位,手持傳承至寶崆峒印,面容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但他緊握著崆峒印的手指,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他深知自己接手的不僅是一個表面上強盛的族群,更是一個站在歷史岔路口、內(nèi)部充滿焦慮和外部覬覦目光的龐然大物。
堯的“隱退”,不僅僅是失去一位強者,更是擊碎了無數(shù)人心中那座名為“希望”的燈塔。
他沒有立刻頒布雄心勃勃的政令,而是將大部分精力用于安撫各大部落首領,穩(wěn)定因堯驟然“離去”而可能產(chǎn)生的人心浮動與權力真空。
他處理政務勤勉至極,事必躬親,批閱每一份關于領地糾紛、資源分配的文書都極其審慎,以其特有的沉穩(wěn)和務實,一點點驅(qū)散著籠罩在陳都上空的陰霾,試圖用秩序和常態(tài)來對抗那無形的恐慌。
這日,他正于殿內(nèi)伏案疾書,處理著各部呈上的瑣碎事務,試圖用這些具體的工作填滿思緒,不去觸碰那深層的憂慮。
忽然,殿外侍衛(wèi)快步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敬畏:
“稟共主,城外有一女仙求見,自稱來自昆侖山,乃上清圣人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無當圣母。奉圣人之命,特來輔佐共主,護佑人族?!?
虞舜執(zhí)筆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一滴濃墨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玉簡上,迅速洇開一小片醒目的污跡。
昆侖山?又是昆侖山!
玉清一脈的太乙真人前腳剛走不久,那股審視與權衡的余味尚未完全散去,這上清一脈的親傳弟子后腳便至?
而且來的不是普通門人,是圣人親傳,地位尊崇無比,其意義截然不同。
他心中瞬間轉(zhuǎn)過無數(shù)念頭,警惕的弦瞬間繃緊。
人族再也經(jīng)不起又一次巨大的波折,尤其是來自圣人大教的直接介入。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共主應有的雍容與氣度,不見半分慌亂。
輕輕放下玉筆,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微皺的共主袍服,沉聲道:
“速請仙長入內(nèi),以禮相待,不可有絲毫怠慢。”
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
不多時,一道清靈仙光宛如月華流水般滑入大殿,光華散去,現(xiàn)出來者身影。
一位女仙,身著素雅青色道袍,并無過多紋飾,面容并非傾國傾城,卻清秀干凈,眉眼間自帶一股山間清泉般的澄澈與寧靜,讓人見之忘俗。
她氣息內(nèi)斂,圓融無暇,雖未刻意展露,但那隱隱流露出的、遠超尋常仙神的大羅道韻,讓殿內(nèi)幾位修為不俗的人族武者護衛(wèi)感到呼吸微窒,如同面對一座無形卻巍然聳立的高山,生出自身渺小之感。
“貧道無當,奉家?guī)熒锨迨ト朔ㄖ迹貋戆菀娝垂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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