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手臂,對著朱元璋的方向,拱手,彎腰。動作僵硬滯澀,如同生銹的傀儡在完成最后的儀式。那破舊的青色官袍袖口滑落,露出下面瘦骨嶙峋、布滿新舊傷痕的手腕。
“罪臣……陳硯……”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著頑石,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喘息和喉間的血腥氣,“……奉詔……覲見……”
話音未落!
“噗——!”
一口再也無法壓制的、粘稠的暗紅色鮮血,如同決堤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血霧在昏黃的燭光下凄厲綻放!他眼前驟然一黑,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大人!”老趙頭發(fā)出凄厲絕望的哭喊!
毛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動了!快如閃電!
但比他更快的是——
“砰!”朱元璋猛地一拍紫檀扶手,整個人如同暴怒的雄獅般霍然站起!堅硬的扶手在他掌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扶住他!”朱元璋的聲音如同炸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悸!
毛襄的動作硬生生止??!距離陳硯最近的兩名緹騎如夢初醒,慌忙搶上前去!
就在陳硯身體即將砸落冰冷地面的前一刻,就在那兩名緹騎的手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帶著古老蒼茫龍吟之威的蟄龍內(nèi)息,如同被瀕死劇痛和滔天不甘徹底點燃的烈焰,猛地從陳硯倒下的身體內(nèi)爆發(fā)出來!這股內(nèi)息不再是之前的混亂逸散,而是被一股冰冷暴戾的意志強行凝聚、壓縮!如同一柄無形的、飽飲了主人鮮血與痛苦的……絕世兇刃!
嗤——!
兩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帶著微弱龍形虛影的淡金色氣勁,如同離弦之箭,隨著陳硯倒下的趨勢,從他微張的口中和低垂的指尖,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激射而出!
目標,并非階上的朱元璋!
而是——
那兩名距離他最近、正伸手欲扶的錦衣衛(wèi)緹騎!
快!快到了極致!超越了人體反應(yīng)的極限!
那兩名緹騎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表情!只覺得眉心與心口處同時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被冰針刺破的涼意!
下一刻!
“呃……”兩人身體同時一僵!眼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兩尊被瞬間抽走了靈魂的泥塑木雕!保持著前沖欲扶的姿勢,直挺挺地、毫無征兆地……向后轟然栽倒!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外堂!
燭火瘋狂搖曳!
所有跪伏的官吏如同被凍僵的鵪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兩具瞬間斃命、眉心與心口處只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紅點的同僚尸體!
毛襄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捏緊!指關(guān)節(jié)爆響!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芒和難以置信的驚怒!好快!好狠!好詭異的手段!
馬皇后霍然起身,雍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朱元璋的重瞳驟然收縮如針!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zhì)的殺機所取代!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撲倒在血泊中、氣息微弱、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身影!
陳硯的臉埋在冰冷的地面,嘴角兀自掛著刺目的血痕。他看不到外堂的驚駭與死寂,也感受不到那兩道被他瀕死反噬、凝聚了所有痛苦與桀驁發(fā)出的內(nèi)息造成的恐怖效果。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沾滿血污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勾起了一絲冰冷、殘酷、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
刀……
出鞘了。
第一口血……
染的,是錦衣衛(wèi)的飛魚服。
朱元璋……
這“另一條路”的開端……
您……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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