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當是向玉鶴安稟報刺殺的事,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出噤聲的手勢。
“晚些時候再說吧?!?
“是?!辟R大娘連忙退下了。
她看了看,離一個時辰,約莫還有一刻鐘。
回頭一瞧,玉鶴安已經(jīng)起身了,短暫的休憩讓他精神好了不少,坐在床頭重新束發(fā)。
“過幾日就要傳你到大理寺,案子已開始公開受理了。”玉鶴安束完發(fā),起身時,眼底已經(jīng)恢復清明,交代完這一切,玉鶴安又得走了。
“我是不是得去敲敲登聞鼓?動靜鬧得大一些。”
玉鶴安-->>一愣,動作一僵,甚至誤以為玉曇知道了什么。
他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怕承認自己的卑劣和算計,但他不想將那些污穢的東西捅到玉曇面前,他自私地想留住些美好。
“怎么這樣問?”
“前些日子我瞧見女郎敲登聞鼓告裴季,沒過多久裴季就落馬了,想著這也是條出路。
阿兄,你這些日子常往大理寺跑,知道這名女郎的結(jié)局嗎?還活著嗎?”
“死了?!庇聱Q安沒打算瞞著玉曇。
唐婉兒本就被打得半死,還在冬夜里吹了半宿的寒風,一口氣被強吊著,敲登聞鼓收押,半天就死在了大理寺監(jiān)牢。
“真相大白,也算得償所愿。”玉曇一恍惚,女郎既然選擇敲登聞鼓,大概也做好了,以死還世間真相的準備,倒也算是一位烈女子。
“你無須走到那一步,就算到大理寺,也只是問話,不用被關(guān)押?!?
“阿兄,謝謝你?!彼锨碍h(huán)抱住玉鶴安,“剩下的路,有你陪著我走,我很安心。”
好在玉曇沒說些感激又疏遠的話,玉鶴安撫上玉曇的背脊,享受著玉曇的信賴和依靠,“有我在,無須害怕?!?
惡鬼自會掃蕩前路所有艱險,回到她跟前再收掉所有爪牙。
*
玉鶴安口中的幾日演變成了半個月后,事情比玉鶴安預料的還要艱難。
日子轉(zhuǎn)眼就步入隆冬,大理寺傳喚官兵是在早上到的,等在小廳里,禮貌客氣地交代,此次只是受審前,第一次核查供詞,讓她無需緊張。
她披了件藕粉色斗篷跟著去了大理寺,在核查供詞時,遇見了江聽風,被人攙扶著坐在輪椅上,面色慘白,虛弱地靠著椅背,沖著她打招呼。
她進了大理寺,沒想到現(xiàn)在她們同一陣營,一同面對裴氏。
等她處理完一切出來時,發(fā)現(xiàn)江聽風還在廊下,目光灼灼,雙迸出火星來,身上那股子被父母之死,壓在肩頭的死氣沉沉的勁終于消散了些,倒有些回到漁陽躺著樹干上睡覺的少年。
“這一次一定會讓裴氏,用不得翻身?!?
這一次,江聽風功不可沒,他找到裴甚通敵賣國,造成三萬大軍慘死的鐵證。
“會的?!?
再被傳召時,又過了一個月,日子已經(jīng)快近年關(guān)。
由皇帝特批,由五皇子楚云策牽頭,首輔張合正都察的會審開始。
在大理寺公堂受審。
她一直站在耳房等待,等她被大理寺官兵帶上公堂時,裴甚身為國公,受審仍設(shè)坐,裴元慶跪在他身旁。
她跪俯在地,這一次她無懼無畏,大聲地將那份狀紙全部背了出來。
她能察覺身側(cè)的目光猶如刀刮,他們恨不能讓她去死。
但事實是該死的是他們,她會活得越來越好。
而后她就被帶出了公堂,她站在廊下等著,希望能等到裴甚收押或者被判刑的消息。
等到接近午后,也沒能傳出一點消息,審訊的人慢慢散去。
原本自信滿滿的她有點急躁了,頻頻往里望。
肩頭被拍了一下才回神。
“玉小娘子,玉鶴安托我給你帶句話,讓你等他一會兒?!?
江聽風比起上次臉色好了不少,這場大病耗了他大半的生氣,衣袍空蕩了大半。
“宣判了,裴甚……”伏法了嗎?
“裴甚位列國公,裴元慶又是官至尚書,就算今日鐵證焊在他身上,也需得上呈陛下,才能判罪。”
“哦……”那就還得等,她總擔心夜長夢多。
“等判詞下來,我就會動身去邊疆了?!苯狅L撓了撓頭,他父母還有玉曇父親的遺骸還在那片山谷里,這大概是他能做的最后好事。
“一路保重?!?
江聽風揮了揮手,慢步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她轉(zhuǎn)身時,剛巧碰到玉鶴安和身著暗云紋緋色官服的老者并行,背脊挺直,步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
玉鶴安垂眸,耐心聽著教誨模樣。
她方才在公堂之上見過這位老者,正是當朝首輔張合正。
若是這一次順利,難道玉鶴安會提前入內(nèi)閣?
二人在她面前停下,她福禮問好,只是將自稱含糊了過去。
她不想這段關(guān)系成為他的阻礙。
張合正笑著點了點頭,又轉(zhuǎn)身瞧了瞧玉鶴安,拍了拍玉鶴安的肩頭,像是長輩對看好的后生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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