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說什么?”裴鐸從浴室出來,寢衣松垮地掛在身上,他神清氣爽地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姜念汐身旁,垂眸看了過去,“有關游神醫(yī)的事兒?”
“真是奇怪,”姜念汐眨了眨長睫,臉色微凝,“管家說消息很重要,但這上面的內容卻十分簡單,只說讓游伯伯注意行蹤,沒說清楚什么前因后果……”
裴鐸湊在她頸間,就著她手中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管家只寫了寥寥幾句,說明他也沒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應該是原話傳達——依你看,宮里的人會是誰?”
姜念汐盯著信箋苦思片刻,突然想起個人來。
“對了,你還記得陳嬤嬤嗎?當初她被請到了京都,自去了之后再沒返回境州?!?
裴鐸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根據游伯父當初告訴你的內情,陳嬤嬤也知道少筠的存在,皇后娘娘一直想知道這事,陳嬤嬤被請去京都,現在想來,一定是皇后的人做的?!?
聽裴鐸這樣分析,姜念汐恍然大悟:“這么說,到姜府的人,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她特意到姜府說明這件事,難道……”
裴鐸眉頭驟然擰起:“這消息被別人知道了,一定不是皇上,即便他再重病糊涂,也不會不認自己的親生孩子,除非——”
姜念汐驚詫地抬起秀眉:“難道是太子殿下?可是……即便是少筠成為皇子,也不會威脅到他太子殿下的位置???”
“還有一個可能,”裴鐸屈垂眸看著她,低聲道,“皇上改了主意,不想傳位給蕭暮?!?
姜念汐有些糊涂:“為什么?現在不是太子監(jiān)國么……”
“正是因為他監(jiān)國,皇上的權勢如今已經被架空了,這其中一定還有什么不為我們所知的地方,”裴鐸長眉擰起,“按照常理來說,邊境一戰(zhàn)大獲全勝,兵將應該進京受賞,但折子遞了上去,內閣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想到這兒,他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媳婦兒,我得立刻帶人去一趟京都,搞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京都局勢肯定有變,皇上一旦駕崩,蕭暮登上帝位,他就再無顧忌……”
否則,姜家、裴家,都會成為他秋后算賬的對象。
姜念汐愣了會兒,匆匆站起身來:“我同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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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東宮。
燭火幽若鬼魅般跳動幾下,青色玉石地面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蕭暮蒼白的臉色并不比平日好多少,一雙深不見底的晦暗眸子隱藏著怒火。
身穿玄色武服的侍衛(wèi)單膝跪地,腰間掛著進出宮殿的玄色暗紋腰牌。
“殿下,臣已經審問清楚,淇妃當年生的孩子確實沒有死在大火中,反倒是讓游太醫(yī)帶出了宮外?!?
扳指在拇指上緩緩轉動幾下,蕭暮看向宮殿外,眼神冰冷徹骨。
看來他的母后早已經知道這件事,不知他那位重病臥床的父皇清不清楚自己尚有一個皇子流落在外——不過他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反正如今京都戒嚴,所有進出城門者務必核實身份,京城四衛(wèi)悉聽調度,事情早已成定局,再也不會出什么意外。
“游太醫(yī)在哪里?”
“微臣已經命人查過,游太醫(yī)自離開太醫(yī)院后,喜歡四處游醫(yī),私下與姜懷遠相交甚篤,根據衛(wèi)所這幾日查到的探報,他曾從嶺南去過境州,在境州住了一段時日后,又去了陵州?!?
境州陵州?怎么這么巧合?一處是裴鐸擔任守備的地方,另一處正是姜懷遠擔任知府的地方,那位被帶出宮的皇弟算起來應當十三歲,倒是和……
莫名想到了姜少筠,蕭暮眉頭突地擰起。
這其中的種種關聯,推敲起來,倒是極為巧合,一定是他……
“即刻派羽林衛(wèi)去陵州,務必把姜少筠帶回。還有,命人嚴密監(jiān)視姜府與裴府,一旦有人回府,立刻稟報?!?
侍衛(wèi)拱手應下,正要起身離開時,外頭突然傳來幾聲疾呼。
“太子殿下,臣巡視地方,確實看到百姓不堪田稅重負。貧苦之地的百姓,甚至攜妻帶子流離失所,長此以往,大周必然民心渙散,殿下,請聽臣一句……”
聲音戛然而止,侍奉在外的太監(jiān)生怕惹太子不悅,手忙腳亂把人架了出去。
怒火再次在蕭暮的眸底升騰而起,他不耐地轉動幾下扳指,嗓音清冷低沉:“又是袁御史在為民請命?”
侍衛(wèi)進來稟命的時候,便看到袁硯袁御史長跪于東宮殿外,請求面見太子。
“是袁大人。”
“好好請人回府休息,”蕭暮特意強調了這幾個字,冷嗤道,“本宮不想再見到他?!?
守衛(wèi)立即領命而去。
東宮內靜默如水,蕭暮抬起眸子,目光意味不明得向廣華殿的方向望去。
他的那位父皇,遲遲不肯下詔讓位,他的耐心可是很快就要告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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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硯被太監(jiān)轟出了東宮,只好借著朦朧不清的月色,沿著宮中的甬道,一路向廣華殿的方向走去。
他沉默又嚴肅,一雙挺直的濃眉緊鎖成了川字。
田稅增收之事,他早已經上疏至內閣,但內閣根本無人理會,現在他求見太子,又吃了閉門羹,如今看來只剩了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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