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愛干凈,饒是快到山重水盡之時,還是愛干凈的。
“夫人,早膳要涼了,不如先用膳吧?!毙∠膶χ∏锸沽藗€眼色,低聲請示。
小秋隨即反應過來——這位夫人一直有些病根,餓了就頭暈目眩的,看這情形,想必是昨夜未曾用膳,早晨起來又遲遲不用早膳,萬一又暈了,她們兩個都要跟著倒霉。
“不必?!崩蕛A意一開口,方覺得嗓-->>音沙啞難聽,她頓了頓,還是說道:“我吃不下?!?
小秋殷勤布置,幾次開口問她覺得如何打扮才好,她只淡淡的不吭聲,小秋也就住了口。
朗傾意看向鏡中的自己,容顏依舊,只是神情憔悴了幾分。
她依舊在那里坐著,可人已經(jīng)死了大半個,她瞥見鏡中小秋面對她脖頸處的牙印時一臉驚慌躲閃的樣子,忽然攥緊了手中的金鑲玉簪子。
有一瞬間,她想用簪子劃花了自己的臉。
沒了這張臉,也許方景升就沒那么惦記了。
可下一瞬,銳利的金簪在手心收緊,一陣鈍痛使她清醒過來,她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啊,做錯事的又不是她,為何要她付出代價?她不服氣。
“夫人,好了?!毙∏锎虬缫旬?,待她站起身來之前,又貼心地替她披了一件白狐皮的褂子,脖頸處圍了一圈軟軟的絨毛,恰好將她的傷遮擋住了。
她茫然間站起身來,又猛地站住了,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她心跳似乎被什么攥住了,一陣緊一陣松,她頭暈眼花,直喘不上起來。
“夫人!”小秋忙上前來扶住了,口中只叫小夏。
兩人合力將她扶到外間飯桌前去,又端了早膳過來。
說不餓是假的,朗傾意盯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又瞬間失了絕食相抗的念頭。
得吃飽了,養(yǎng)好了身子,才能徐徐復仇。
“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小秋說完,被小夏瞅了一眼,自悔失,又趕忙補充道:“外頭才下了雪,天兒冷。”
“不必了。”朗傾意打斷她的話:“我只去門前看一眼便好?!?
小秋忙不迭地答應了,小夏早就從屋內(nèi)送了一個手爐來。朗傾意緩緩挪動了步子,到門前站定了,兩人合力將門打開。
許久未曾見過的新鮮空氣迎面撲來,朗傾意微微瞇了眼睛。
算起來,離年節(jié)沒幾日了,按照上一世的時間來看,明年的這個時間,就是她身死的時候。
好在如今還有一年。
即便是這一世的命運仍不可扭轉(zhuǎn),她到底還有一年的時間,便是死了,也不要在黃泉路上做孤獨鬼。
瞧出她心情不佳,小秋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太太昨兒搬回來,知道夫人也來了,說要把夫人帶到那邊院子去住,要和夫人一同過年節(jié)呢?!?
小夏直在后頭扯小秋的衣袖,小秋恍若未聞。
朗傾意輕輕應了一聲:“我身子不便,得空替我去瞧瞧老太太?!?
小夏小秋答應了。
過了晌午,小夏正在替朗傾意揉肩捏腿,冷不丁見門開了,方景升走了進來,她忙忙退了出去。
朗傾意斜躺在榻上閉著眼睛,聽見了動靜,并不肯睜開眼來。
可方景升最見不得她這幅風輕云淡的模樣,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叫她站起來:“隨我去見客?!?
她奪手不肯依:“見什么客?”
方景升站定了,面目冷峻,話語冰冷:“前些時日你托薛宛麟救出的炫譜紡織鋪的若笙,她隨你父母住了一段時日,已經(jīng)私下結(jié)成契約。你父親已經(jīng)準備擇日去向顏家提親。”
“如今攝政王眼看便要兵敗,顏家早先也是同攝政王交情不淺?!?
朗傾意睜大眼睛,緩緩站起身來,簡直不敢信他說的話,突如其來的驚喜沖刷著她的靈魂。
可之后的話又叫她如墜冰窖:“年節(jié)之后,圣上一定會對攝政王余黨進行清掃,顏家是否在內(nèi),顏家女兒是否能活命,此時上趕著結(jié)親的你母家能否躲過這一劫,如今都在我一句話上?!?
“你可要想清楚了?!?
朗傾意緩了呼吸,閉上眼睛,細細將他的話在心里過了一遍。
不得不說,她對外頭時局變幻把控一定趕不上他。
從她的角度看去,他說的話當真是半句都沒錯。
心中涌起千般話語安慰自己,她費了莫大的力氣才將酸楚咽下去。
繼而睜開眼睛,坦然向他望去:“大人要我做什么?”
方景升見她神情,想是想清楚了,不動聲色地上前來攬住她的肩膀:“既已想清楚了,那便陪我去見貴客吧,當心他等急了。”
院中積雪已被清掃到差不多干凈,朗傾意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方景升跟在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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