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清冷
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思,她跟著喬嬤嬤領(lǐng)了衣服和被褥,心情又平復了些。
薛家是大戶,想來也不至于強迫一個婢女。
若她不愿意,鬧了出去,丟臉的自然還是-->>薛家。
想明白了這點,她倒也坦然,便出去到了院中,與兩個小丫頭打招呼。
那兩個小丫頭做慣了粗活,一見了她,兩個人都是訕訕的笑容:“書青姐姐好?!?
她雖這個稱呼還有些不慣,又問了兩個小丫鬟的名字,一個紅梅,一個翠柳。
“我才來,你們叫我書青就好,不必叫什么姐姐的?!彼χf道:“往后我們都是一起做事的人,我粗笨不懂事,還望兩位多多指教了。”
紅梅和翠柳都是靦腆小姑娘,問什么便答什么,幾個問題后,朗傾意倒也將薛大人的習慣摸了個大概。
薛大人平日里幾乎很少使喚人做什么事,丫鬟們對他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平日里晨起昏定都很固定,一心在兵部官務(wù)上,倒很少對薛府之事上心,家里上下都是薛母在管理。
他在薛家是最小的兒子,薛母生了三個,薛家大少爺薛宛碩,由于天生有殘疾,只在兵部謀了個司務(wù)的閑差,如今在西府里住,至今尚未娶親。
薛家二小姐薛婉寧去年出嫁了,嫁的是太常寺卿李家。
朗傾意將這些都默默記在心里,這才跟著紅梅和翠柳取了晚膳回來,用畢,又跟著她們洗漱完畢。
眼見著天色晚了,東院愈發(fā)安靜下來。紅梅和翠柳看了看外頭,幾次欲又止。
最后還是紅梅輕聲說道:“書青,快到大人回來的時候了,你還是先去正房候著吧?!?
翠柳也忍不住說道:“先前太太尋來的幾個丫鬟,都不知道為什么被打發(fā)出去了,你要當心啊。”
她一說完,又心虛地看了一眼紅梅,仿佛也知道這話不該說。
她們兩人親眼見著,這半年被遣出去的丫鬟,沒有二十也有十幾個了。
書青遲疑了半晌,她滿心里抗拒,甚至恨不得就和紅梅她們兩人住在一處,可畢竟是寄人籬下,她不能不遵太太的命。
躊躇再三,還是去了,沒敢直接進臥房,而是在外頭堂屋里站著。
屋內(nèi)四處的油燈都已經(jīng)點燃了,確保薛大人回來之后能第一時間看到她,不至于在黑暗的屋內(nèi)忽然見到一個陌生人而被嚇到。
四周完全沒了任何聲音,她只盯著自己在燭光下?lián)u曳的身影,輕咬了唇,平息了呼吸。
從方才翠柳的話里,她聽得出來,這位薛大人想來是十分不好伺候。
保不齊明兒她就要被遣出去,還得想盡法子謀求下一個去處。
那就去今日聽說的梅家和汪家,實在不行,還能喬裝改扮成男子,到外頭去謀事。
雖說如此,可到底還是心中戚戚然,不知何處才是落腳地。
過分沉浸在思緒中,一時間竟沒聽到門外傳來的響動,門開了,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整潔的皂靴,動作緩慢,像是白日里累著了。
朗傾意渾身一震,忙跪倒在地上,口中輕喚:“奴婢見過大人?!?
那雙皂靴只停了一瞬,倒像是習慣了這種場景,自顧自地走到里頭去,聽聲音,倒像是自己將官服卸了,良久,又穿著常服出來,在堂屋的桌旁停留了片刻,自己倒了杯茶喝。
朗傾意大氣也不敢出,豎著耳朵聽候指令,可究竟一點都沒聽到。
沉默是最難熬的,她頭伏在地上,只一會兒便覺得肩頸酸痛,兩條胳膊禁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薛宛麟兀自喝著茶,頎長的面上,確實生著清冷的五官,配合著漠然的神情,真顯得生人勿進。
他本來心情不太好,可及至喝了幾口熱茶,又覺得自己沒必要這樣刻意為難一個女子,便緩聲說道:“起來吧?!?
朗傾意都懷疑自己聽錯了,確認無誤后,方才敢緩緩起身。
薛宛麟冷著臉,垂著眸子,將茶杯中的茶葉吹開,騰起的熱氣縹緲,他又喝了幾口,正想著這次要用什么借口打發(fā)了這女子,不多時便想好了一個發(fā)難點,他皺著眉問道:“這茶如何這樣燙?”
他拿出凌厲的氣勢來,對著那女子看去,正好撞入她如水一般清澈的眸中,她還算鎮(zhèn)定,并未慌了手腳或是低下頭去,而是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繼續(xù)發(fā)作。
他氣息有些不穩(wěn),端著滾熱的茶杯,也險些潑出來,勉強壓下心中狂跳,他面不改色地將茶杯放在桌上,鎮(zhèn)定了片刻,才在心底發(fā)出一聲冷笑。
自從先夫人難產(chǎn)故去后,他傷了心思,便再未對任何一個女子動過心思,但太太急著抱孫兒,幾次說親被他拒絕后,又變著法兒地將貌美的丫鬟塞進他房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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