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傾意不知書青為何如此疾厲色,只問了幾聲,便見書青微嘆一聲,手上替她換衣衫的動作卻不停:“夫人難道想重蹈覆轍,再像前世一樣落到那般下場?”
“方才王管家同我說,無意間聽外頭站崗的錦衣衛(wèi)說,今-->>日圣上派來的先是鎮(zhèn)南王,先將蘇府無關(guān)人等遣散了,若是咱們大人罪名真定了,才會派錦衣衛(wèi)來接管剩余人等。”書青急促地說道。
“夫人若是不趁著這個機會出去,后面就真來不及了?!睍鄬⒆约喝粘4┲男苯蟠渲裆躺弦屡诶蕛A意身上,一邊說道:“若是那方景升來了,不曉得會不會放過夫人。夫人千難萬難,不就是為了今日脫身,到眼下這節(jié)骨眼,還猶豫什么?”
“夫人放心,只管去,我自有法子保命?!?
說完了,又親自將朗傾意頭上的盤發(fā)扯下來,編成辮放在背后,身上之物仔細看了看,見總無錯漏處,這才放了心,依舊將方才朗母給的書信和自己的賣身契折好了放在朗傾意身上,這才催著她出去。
朗傾意尚在迷茫中,如同身在云霧中,被書青推著前行,人有些糊涂了,可意念卻掙扎著,冥冥中,她感覺到,書青的話是對的。
這一世,雖沒有明確感受過方景升的意圖,可那日在宮中遇見,他眼中的欲念刻意壓制了,分明還是有些藏不住的想法。
朗傾意依稀能感受到,他的眼神與前一世如出一轍,她不敢賭。
至于蘇佩,他如今已經(jīng)身陷囹圄,且由于他這幾日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徹底傷了她的心,她絕不會像上一世一樣與他共沉淪了。
眼下還真是抽身而退的好時機。
路過東廂房,朗傾意還是進去,對著蘇母的尸身扣頭后,又對著書青交代了一些事情,方才緩步離去。
除了朗傾意,還有幾個才入蘇府沒多久的丫鬟和小廝,求了門口看管之人,想要一并出去。
朗傾意心跳得厲害,她幾乎不敢抬頭。
片刻后,前去問話的人回來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鎮(zhèn)南王并未真的過來,而是隨口就應(yīng)允了。
朗傾意邁出門去,天地?zé)ㄈ灰恍?。她壓住狂跳的心,喘了口氣,在門外僻靜處將書青塞給她的面紗拿出來戴在臉上,這才挑了一條人少的路,向前走去。
工部右侍郎的府邸離蘇府不遠,約莫走一炷香的時辰便能到,可見母親真是為她操了心,為了她虛無縹緲的噩夢,竟然連這等細節(jié)都想好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聽到背后傳來些細微的響動,回身一瞧,兩個陌生男子跟在她身后,一看便知,不像是好人。
她面上不動聲色,穿過一道小巷,準(zhǔn)備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到大路上來,可身后兩人步伐飛快,已經(jīng)在她身后了。
心提到嗓子眼,她也加快了步伐,幾乎跑了起來。
眼見著前頭便是寬敞的大路,有販夫走卒往來叫賣的聲音清晰可聞,但身后兩人窮追不舍。
才到巷口,朗傾意終于被身后兩人追上,可令她意外的是,這兩人目標(biāo)似乎不是她,只是與她擦肩而過罷了。
朗傾意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邊在心中嘲笑自己太過警覺。
下一瞬,她的笑意凝固在嘴角——懷中母親給的書信不見了。
只余下裝著書青賣身契的信封還在里側(cè),朗傾意驟然失了力氣,她用右手扶了墻面,眼前金星一片。
沒了母親給的書信,工部右侍郎府上斷乎是去不得了。
她頓住腳步,飛快地想著對策。
京城雖大,可幾乎并無可落腳的地方,沒了工部右侍郎這條路,要么回蘇府去,要么便是回朗府去。
仔細想來,若是回去朗府,萬一事后被發(fā)現(xiàn)了,少不得會連累母家。
如此想來,她又覺得愧對工部右侍郎梁奇配——若是被發(fā)現(xiàn),豈不是照樣被連累。
瞬間失去了四處亂跑的勇氣,索性又緩步順著原路回去,誰知才走了幾步,便聽到身后巷口傳來眾人的議論聲,夾雜著一隊人馬呼嘯而過的聲音。
塵土彌漫開來,朗傾意被嗆到了,她閃身到一邊,聽到有一人嗓門洪亮,大聲回答道:“嗐,不就是蘇府上出了事,聽說如今輪到了錦衣衛(wèi)指揮使出馬,已經(jīng)上門抄家去了!”
眾人饒有興致地看熱鬧,又一個人說道:“往日里這些高官不知道做了多少魚肉百姓的事,如今落了馬,倒叫咱們看了熱鬧,真是痛快!”
朗傾意一時間雙腿如同被鐐銬束縛住,完全邁不開腿。
回蘇府的路就在眼前,她若回去了,一定會與上門查抄的方景升撞個正著。
事到眼前,她還是不敢賭。
輾轉(zhuǎn)幾個小巷,行直大道上,她走得飛快,生怕有人來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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