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麻利地端了兩碗飯就往正屋走去,一邊走一邊喊:“吃飯咯,開飯咯!奶奶、爸爸!”
張霞露出了個笑容,她本來也是想岔開話題,讓歐陽青鳶心情好點的,她這個年齡,別看人還小小的,幾乎什么都懂了,又是個敏感的年紀(jì),很容易被大人的話傷到。不過也好在她小,很容易就能讓她把那些事情忘在九霄云外。
正在想著,歐陽華進了廚房,顯然是準(zhǔn)備幫忙端飯的,張霞笑著說了一句:“你最近怎么了?一回來就像吃了火藥,工作上有什么煩心的事情,怎么能跟青鳶一般見識呢,她還那么??!你還指望她幫你分擔(dān)啊?”
歐陽華看了張霞一眼,說著:“是,我是沒準(zhǔn)備讓她分擔(dān),她這一輩子也幫忙分擔(dān)不了!”
還沒等張霞說話,歐陽華已經(jīng)端著兩盤菜走了出去。張霞臉上笑一下子收了回來,眼睛都濕潤了。
最近兩個多月來,歐陽華不僅回來的次數(shù)少了,連態(tài)度也有了很大的轉(zhuǎn)變,已經(jīng)很多次提到,歐陽青鳶是個女孩,怎么怎么樣的,這也讓張霞很難受。
歐陽青鳶的爺爺很是有些重男輕女,當(dāng)年生歐陽青鳶的時候,正是大冬天,就由于一個算命的說,她這一胎是個女孩,所以歐陽青鳶的爺爺幾乎就阻止家里人做任何準(zhǔn)備工作。
生歐陽青鳶的時候,歐陽華和歐陽青鳶的爺爺一起,在親戚家里做客,當(dāng)時正是下午,張霞剛開始陣痛的時候,他們的鄰居就去通知了歐陽華父子倆。
可是歐陽青鳶的爺爺執(zhí)意說,不過是生個女兒,有什么好勞動他們回去的,所以不肯回來照應(yīng),連同歐陽華也不準(zhǔn)回來。
家里少了人,支應(yīng)不開,鄰居的幫忙畢竟有限,又是大冬天的,所以產(chǎn)婆也沒請到,是歐陽青鳶的奶奶接生的。
吳瓊畢竟沒有什么接生的經(jīng)驗,所以也就導(dǎo)致了歐陽青鳶一生下來就受了寒,張霞也因此大病了一場。
以至于后來,張霞再也沒有懷孕。歐陽青鳶的爺爺在世的時候,甚至不準(zhǔn)歐陽華抱歐陽青鳶,說女孩子會讓他身上沾上腥氣,歐陽青鳶的奶奶抱一下,都會招來罵聲。
在歐陽青鳶三歲的時候,她的爺爺就已經(jīng)病逝了,后來家里才好了一點。好在歐陽華也經(jīng)常出去打打工,所以思想不是那么死板,偶爾說一下,也沒真的去嫌棄歐陽青鳶。
后來歐陽青鳶慢慢長大,既懂事又聰明,對長輩尊敬又孝順,個個都夸,也就慢慢沒有人說她是女孩子就怎么怎么。張霞更是當(dāng)做寶貝一樣看著。
但是也沒有人比張霞更加了解歐陽華了,他骨子里還是有點點像歐陽青鳶的爺爺,有那么一點的世俗偏見,只是歐陽青鳶的優(yōu)點,加上這個時代的改變,讓他沒有那么在意了而已。
想起這些,張霞的心也是痛的,她也想為歐陽家再要一個兒子,不是因為歐陽青鳶是女兒,起碼有兩個孩子,以后也能互相照應(yīng)著,可是當(dāng)年產(chǎn)后的毛病,讓她再也沒有辦法生孩子了。
想起這些,她也不是沒有一點怨的,歐陽華是她的丈夫,可是在那個冰天雪地的時候,在那種艱難的時刻,卻棄她于不顧。
要知道那時候,她們村沒有醫(yī)生,他們家沒有提前請產(chǎn)婆,生孩子對于她來說,就像是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趟。
“媽,走啦,吃飯去啦!”歐陽青鳶又來端第二次了,老遠就開心地喊著:“紅燒肉我來端啊,我來端!”
張霞咬了咬唇,笑了笑,把那點心酸的心情咽了下去,然后趕緊找干凈的抹布,遞給剛走進來的歐陽青鳶,一邊叮囑著:“小心包著點啊,燙得很,可千萬別燙著手了啊,哎呀,還是我來吧?!?
歐陽青鳶只顧著看紅燒肉,沒有看到張霞的神色,接過了張霞手里的抹布,只是小心翼翼地,拿抹布包好了砂鍋的兩邊耳朵。
然后才端了起來,對著在旁邊恨不得一路護送的張霞說:“媽,你就放心吧,我都這么大了,再說也不是端一次兩次了,怎么每次你都還那么緊張??!”
“你呀,你長大啦?你長多大,在媽心里,你都還是小孩子!”張霞笑著嗔怪她,一邊說一邊端起最后兩盤菜,跟著歐陽青鳶一起往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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