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惠妃陷入暴怒之時,李隆基用以召開大朝議的含元殿內(nèi),同樣開始了今日的例行朝會。
只是相較往日的君臣相得,共商國事的朝議,今日這場座大殿之中的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都未及宰相上前奏事,氣氛便已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放眼望去,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目光低垂,無人敢輕易喘息。
高踞龍椅之上的李隆基,亦是整張臉都藏在旒冕后面,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
終于,就在氣氛持續(xù)沉默,氛圍持續(xù)走低之時。
列于李隆基右側(cè),負責呈送百官奏折的內(nèi)侍監(jiān)總算扯著嗓子喊道:“朝議開始,百官奏事!”
內(nèi)侍監(jiān)奸細的聲音打破了殿中寂靜的氛圍。
以右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林甫為首的惠妃一系官員,和以首相(中書令)張九齡為首的太子一系官員頓時齊齊轉(zhuǎn)頭看向彼此。
仿佛洛陽這個經(jīng)過一夜時間發(fā)酵的火藥桶,終于要在朝堂上被點燃引線。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御史中丞崔沅率先出列,聲音尖利,打響了今日朝爭的第一槍。
而隨著他出列,以太子為首的心向李琚之人,皆是忍不住心下一沉。
他們本以為,惠妃就算要發(fā)難,怎么也該派幾個小卒子探探路。
卻是沒料到,對方竟然一上來就放大招,直接丟出了御史中丞這個御史臺二把手。
甚至就連龍椅上的李隆基,眼中都不禁閃過一絲波瀾,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過,他還是很快收斂思緒,語氣淡淡道:“奏來!”
崔沅聞,當即高舉牙笏,聲音帶著激憤的顫抖道:“臣要彈劾皇八子光王琚,罔顧人倫,暴戾成性,昨日于西苑禁地,出手重傷手足同胞皇十八子壽王琩?!?
崔沅這話一出,尚不知情的官員頓時面色愕然。
而知情的官員,則是心思各異,難以表述。
唯獨李瑛和李瑤,面色瞬間陰沉下來,死死地瞪著崔沅。
崔沅卻是絲毫無懼,依舊繼續(xù)說道:“據(jù)臣所知,壽王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光王此等行徑,委實慘絕人寰,駭人聽聞。”
百官聞,頓時面面相覷,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李隆基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皇子爭執(zhí),自有宗正寺調(diào)停。崔卿彈劾親王,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陛下此差矣!”
誰料李隆基這話一出,崔沅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漏洞,整個人越發(fā)激動起來。
他挺直了脊背,大義凌然道:“若只是尋常之事,有宗正寺調(diào)停,臣自然不好插手,然此事,已非尋常爭執(zhí)。”
“國朝《六典》有律:同室操戈,手足相殘,乃‘十惡’重罪之‘不睦’,既是重罪,自當依律而行,依法懲處,否則國法何存?”
“請陛下明鑒!”
而他口中的“十惡不睦”之罪一出,更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十惡乃唐律最重之罪,遇赦不赦。
崔沅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明是要將李琚徹底打入萬丈深淵。
“臣附議崔御史之!”
然而,更出乎眾人預(yù)料的,是崔沅話音才剛剛落下,吏部侍郎吉溫便緊隨其后出聲附議。
他-->>上前一步,朝李隆基拱手道:“陛下,光王身為皇子,不思兄友弟恭,反行此禽獸之舉,豈非大逆?若不嚴懲,何以彰顯陛下仁德?警示宗室?維護皇家體統(tǒng)?”
“是以,臣附議崔御史之,懇請陛下,依律嚴辦,以安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