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冥淵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曉。他的注意力似乎更多集中在窗外某處,又或者是在內心梳理著更龐大的計劃。
艾爾維斯此時抬起頭,聲音平穩(wěn)地補充:“厲先生,從數(shù)據(jù)模型看,目前輿論場的分裂和爭議狀態(tài)對我們有利。過早的一邊倒反而容易引發(fā)公眾逆反心理?,F(xiàn)在的熱度與討論度,恰好將周曼麗及其關聯(lián)方牢牢釘在了公眾審視的目光下,為我們后續(xù)的法律和內部清理程序創(chuàng)造了充分的‘民意鋪墊’?!?
他頓了頓,“股市的波動也在預估的‘可承受且具警示效應’的區(qū)間內,托盤資金運作有效?!?
“做得不錯?!?
厲冥淵終于轉過身,目光掃過艾爾維斯和唐琛,那眼底的銀光讓他的贊許也帶著幾分冰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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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公關部,保持當前節(jié)奏,不必急于‘澄清’或‘辯白’。讓子彈再飛一會兒。重點引導對‘集團內部核查程序公正性’和‘法律最終裁決’的關注?!?
“明白。”唐琛迅速記錄并傳達指令。
厲冥淵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袄险沁?,”
他聲音低沉,“繼續(xù)施壓。讓她好好享受一下,眾叛親離、四面楚歌的滋味。”這話語里的寒意,讓室溫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是?!碧畦?,隨即又匯報,“另外,研究院那邊,王薇總監(jiān)反饋,錄用郵件已準時發(fā)出,林院長已下達內部禁通知,一切正常?!?
聽到“林院長”三個字,厲冥淵冷硬的眉眼幾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他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周身那迫人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些許。
艾爾維斯見狀,適時開口:“星火已燃,自有其光。冕下那邊,足以安定一方。”這話既是對研究院工作的肯定,也是對厲冥淵的寬慰。
厲冥淵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緊繃的肩線幾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老宅,厲家宗邸。
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屬于大房一系的偏廳內,周曼麗臉色慘白如紙,保養(yǎng)得宜的手指死死攥著一份今早緊急送進來的報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報紙頭版那醒目的標題和模糊卻致命的配圖,像淬毒的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
“廢物!一群廢物!”
她猛地將報紙摔在地上,聲音尖利刺耳,“查了一天一夜,連消息源頭是哪里都摸不到!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她面前的地毯上,散落著幾個摔碎的茶杯瓷片,褐色的茶漬洇開,一片狼藉。幾個平時圍著她轉的旁支親戚和心腹傭人,此刻都噤若寒蟬,低著頭,眼神閃爍,恨不得縮進地里。往日里殷勤奉承的面孔,此刻寫滿了疏離與恐懼。
電話鈴聲再次急促響起,是來自某個海外“合作伙伴”的加密線路,對方語氣已不再客氣,帶著明顯的焦躁與質問,提及資金鏈斷裂和合作可能終止。
周曼麗勉強維持著最后一絲鎮(zhèn)定應付,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fā)抖。掛斷電話后,她踉蹌一步,扶住旁邊的黃花梨木椅背,才沒有癱倒。
她能感覺到,不僅外部輿論如山崩海嘯,連內部曾經看似牢固的聯(lián)盟也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下迅速瓦解。那張無形的大網(wǎng)正在急速收緊,而撒網(wǎng)的人……
她腦海中無法控制地反復閃過厲冥淵的身影——那個她從未真正放在眼里、以為可以一直操控的“病弱”小叔子,如今那雙日益深邃、偶爾掠過令她心悸的冷光的眼睛。難道他真的……都知道了?還掌握了證據(jù)?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她,混合著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兒子厲子軒站在房間角落,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母親的失態(tài)、家族的巨震、那些觸目驚心的爆料……這一切都沖擊著他本就混亂的世界觀。
他想質問,想咆哮,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被欺騙、被利用的憤怒與悲哀。
城市的不同角落,新晉“星火”們。
陳明博士在家中書房,對著電腦屏幕上那封期待已久的正式錄用郵件,卻沒有第一時間點開詳細內容。
他眉心處,那已隱沒的契約印記正傳來持續(xù)、穩(wěn)定的微熱,一種奇異的“共鳴感”在意識深處蕩漾,仿佛無聲的確認與召喚。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了同時彈出的新聞推送標題上。
“厲氏……周曼麗……”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關鍵詞,眉頭緊鎖。作為即將入職的核心研發(fā)負責人,他本能地意識到雇主家族內部的巨大動蕩可能意味著未來工作環(huán)境的復雜性與潛在風險。
然而,契約帶來的那種奇異的篤定感與歸屬感,又像一塊壓艙石,穩(wěn)穩(wěn)地鎮(zhèn)住了這絲不安。他深吸一口氣,先仔細閱讀起錄用郵件來。
孫莉博士在健身房剛結束晨練,正用毛巾擦汗,手機郵件提示音響起??吹桨l(fā)件人,她眼睛一亮,迅速點開,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yes!終于等到了!”
她小聲歡呼。幾乎同時,契約的溫暖共鳴感傳來,讓她感覺仿佛被一個充滿善意與力量的無形網(wǎng)絡輕輕擁抱了一下。心情大好的她順手刷了下新聞,看到了厲氏的頭條。
“嘖,豪門是非多啊。”
她撇撇嘴,語氣里沒什么緊張,反而有點看熱鬧的調侃,
“不過,跟我搞研究有什么關系?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的實驗數(shù)據(jù)又不會因為這些八卦而改變?!?
她關掉新聞頁面,一邊走向淋浴間,一邊已經開始在腦子里構思報到后要優(yōu)先開展的幾個實驗方向了,完全沒被外界風暴影響。
陸子軒則是在擁擠的地鐵上,戴著耳機,突然感覺到口袋里的手機連續(xù)震動。掏出來一看,錄取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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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點直接在地鐵車廂里蹦起來,趕緊捂住嘴,但臉上的狂喜和眼中的光彩藏不住。
契約帶來的溫暖共鳴讓他感覺像喝了口甜滋滋的熱巧克力,從里到外都舒坦。然后,手機緊接著推送了厲氏的baozha新聞。
“哇哦!”
他忍不住低呼出聲,引得旁邊乘客側目。他趕緊縮了縮脖子,但眼睛卻瞪得更大了,飛速瀏覽著新聞摘要,腦洞瞬間以光速展開:
“現(xiàn)實版豪門商戰(zhàn)+陳年懸案揭秘?這入職大禮包也太‘刺激’了吧!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從社會心理學或群體動力學角度,近距離觀察這種高壓力、高沖突情境下的組織行為變化和個體應激反應……這簡直是絕佳的非介入式研究場域??!”
他的關注點完全跑偏到了學術好奇上,緊張?不存在的。
其他幾位“星火”,或沉穩(wěn)地開始規(guī)劃入職后的工作安排,或好奇地研究著那份加密的“特殊協(xié)議”,或與家人分享喜悅的同時,也或多或少感知到了新聞中傳來的風暴氣息。
他們都在這個平凡的清晨,站在了個人職業(yè)生涯與一個龐大漩渦的交界處。
研究所院長辦公室。
發(fā)送完郵件后,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夏沫處理完幾個后續(xù)確認工作,忍不住又點開了新聞頁面,看著依然在發(fā)酵的輿情,小聲問林星晚:“晚晚,厲總那邊……真的沒問題嗎?我看這陣仗好大?!?
林星晚走到窗邊,與莉婭并肩而立,望向厲氏集團總部大樓的方向。晨光中,那棟摩天大廈玻璃幕墻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如同蟄伏的巨獸,安靜卻蘊含著磅礴力量。
“他既然說了‘照?!?,便是成竹在胸。”林星晚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信任,“這場風暴,他等了太多年,也準備了太多年。我們要做的,就是穩(wěn)住后方,讓‘星夜之謎’順利啟航。這也是對他的支持?!?
莉婭輕輕頷首,淺紫色的眼眸中似有星輝流轉:“風暴洗禮之后,真正的星辰才會更加璀璨。冕下,我們的‘星火’,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能適應乃至利用這種充滿變數(shù)的環(huán)境。命運之線的交織,往往始于動蕩?!?
林星晚回過頭,看向辦公桌上那盆她用小魔法滋養(yǎng)的、在晨光中舒展著瑩潤葉片的綠植,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發(fā)送成功”的提示。
星火已燃,風暴已起。
兩線并行,各有戰(zhàn)場,卻又彼此呼應,互為支撐。
她拿起內部電話,平靜地吩咐:“王總監(jiān),通知所有收到錄用通知的人員,按郵件要求準備材料,三天后上午九點,研究院一號會議室,召開首次新員工見面會暨項目啟動說明會?!?
“是,院長?!?
新的征程,已然在波瀾中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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