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意識如同從冰冷幽深的海底緩緩上浮,沖破了一層厚重的迷霧。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能量風暴的嗡鳴,但更清晰的,是一種極力壓抑著的、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
然后,她感覺到了緊握著她手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但那掌心卻是一片冰涼的汗?jié)瘛?
她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仿佛重若千鈞的眼睫。
視野初時還有些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很快,便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是厲冥淵。
可……這真的是他嗎?
那個向來一絲不茍、俊美近妖、仿佛永遠掌控一切的厲冥淵?
眼前這張臉,下巴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得化不開的烏青,一雙原本深邃迷人的鳳眸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正直勾勾地、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恐懼死死盯著她。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憔悴、消瘦、狼狽,仿佛在短短兩天內(nèi)蒼老了好幾歲。
林星晚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揪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微微抬起了那只沒被他握住的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撫上了他消瘦凹陷的臉頰。
觸手一片冰涼,甚至能感受到他面部肌肉因過度緊繃而帶來的僵硬。
“……我……”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喉嚨撕裂般的痛感,“是睡了多久啊……”她努力彎起一個安撫的、極其虛弱的笑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在她指尖觸碰到他臉頰的瞬間,厲冥淵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
他空洞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焦距,那里面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瀕臨絕望的后怕,是難以喻的心疼,最終,統(tǒng)統(tǒng)化作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
他猛地松開了緊握著她手的那只手,轉(zhuǎn)而用雙手包裹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那只微涼的小手,仿佛那是世間唯一的浮木。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半晌發(fā)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兩……兩天兩夜……”
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楚。
“晚晚……”他的眼眶瞬間紅透,蓄滿了水光,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哽咽和顫抖,“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會這么危險……你知道這兩天……我有多害怕……多害怕失去你嗎?”
話音未落,那強撐了兩天兩夜、如同銅墻鐵壁般的意志,在她蘇醒的這一刻,在她溫柔而虛弱的注視下,徹底土崩瓦解,碎成了齏粉。
他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與他交握的手背上,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緊接著,那嗚咽聲再也壓制不住,變成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委屈又后怕的哭聲。
起初還是低低的啜泣,但情緒一旦開了閘,就如同洪水決堤,再也無法收拾。
他越哭越傷心,肩膀不受控制地聳動著,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她手背的皮膚,也打濕了身下昂貴的絲綢床單。
“嗚嗚……你嚇死我了……晚晚……我真的……真的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