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的鎏金寶頂在初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殿內(nèi)百官朝服整齊,鴉雀無聲。年僅二十有三的天子破天荒端坐龍椅,玄色十二章紋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fā)清俊,只是那雙經(jīng)歷過血火洗禮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波瀾。
眾卿,年輕帝王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木龍土司叛亂雖平,但南疆沃土依舊裂如龜甲。朕昨夜觀星象,見紫微星南移三寸,似有不祥之兆。
階下群臣屏息凝神,誰都聽得出這不過是帝王的開場白。唯有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王彥微微蹙眉,這位三朝元老手中的象牙笏板沁出細(xì)汗——自去年秋獵時天子一劍射落雙頭雕起,他便知道這位年輕君主絕不會滿足于守成。
破天荒修長的手指輕叩龍椅扶手,目光掃過階下文武:土司世襲,形同國中之國。木龍擁兵自重二十載,朝廷詔令竟不如他一道木牌令牌。若不除此弊政,南疆永無寧日。他忽然提高聲調(diào),龍袍玉帶隨著起身的動作劃出凜冽弧線,朕意已決——廢除土司世襲,設(shè)府置縣,由朝廷選派流官治理!
陛下三思!一聲蒼老的呼喊劃破寂靜,戶部尚書李默掙脫同僚拉扯,踉蹌著跪倒在地,花白的胡須劇烈顫抖,洪武年間,太祖爺曾立鐵碑于午門,許西南土司永鎮(zhèn)邊疆。今若毀棄祖制,恐失天下土司之心啊!
失天下土司之心?破天荒冷笑一聲,龍靴踏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回響,李尚書可知,木龍叛亂時,南疆七司竟有五司按兵不動?他們不是心向朝廷,是在觀望!是在權(quán)衡!他猛地將一卷奏折擲在丹墀,這是大理寺會審木龍余黨的供詞——去年秋收,僅木龍一司便私征糧賦二十萬石,而朝廷歲入不及十分之一!
黃麻紙奏折散開的瞬間,殿內(nèi)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鎮(zhèn)北王秦岳上前一步,玄甲上的虎頭吞肩獸猙獰可怖。這位曾鎮(zhèn)守北疆的鐵血王爺此刻卻語氣凝重:陛下,末將并非反對改革。只是北疆初定,若南疆再起烽煙,恐難首尾相顧。他手握腰間佩劍劍柄,青銅虎頭紋在光影中明明滅滅,末將愿領(lǐng)兵三萬鎮(zhèn)守云貴,待三年后再議改土歸流之事。
三年?破天荒銳利的目光刺向這位戰(zhàn)功赫赫的皇叔,鎮(zhèn)北王可知,木龍之子此刻正在緬甸集結(jié)舊部?可知車?yán)锿了疽验_始鑄造兵器?他忽然放緩語氣,走到秦岳面前,皇叔當(dāng)年北逐韃靼,可有循序漸進(jìn)之說?
秦岳喉頭滾動,最終沉沉低頭。二十年前那場北疆大戰(zhàn),正是他力排眾議,親率鐵騎七日奔襲八百里,才一舉蕩平韃靼王庭。此刻面對年輕帝王的詰問,這位鐵血王爺竟無以對。
丞相王彥見狀上前半步,象牙笏板抵住地面形成穩(wěn)固三角:陛下,老臣以為鎮(zhèn)北王所有理。改土歸流乃千年未有之變革,當(dāng)如治水——堵不如疏。他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先擇東川、烏蒙二司試行,待其成效彰顯,再令各土司效仿。